首页 | 登录 | 注册 | 帮助 | 网站地图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文学天地>>关于书的故事
 
《石鼓文鉴赏》序
2008-10-6 15:51:40阅读次数: 59

《石鼓文鉴赏》序

     1989 年孟夏,汉中尹博灵君由友人绍介,过余敝庐,出所临写唐拓石鼓文摹本来视余。自言学书有年,临摹家藏,沉迷日深,探索研讨,汇为稿本。不敢厚自宝秘,甚愿呈献同好。以我服役于出版界,属为推荐。

     噫!我于古刻全然门外。闻言惊诧,心念此一叠写本,若果系临自

唐拓石鼓文摹本,无异为唐初石鼓被发现以来之又一次发现,为宋拓“先锋”、 “中权”、“后劲”三本外添一可供学术界书法界研究之新资料。从弘扬祖国传统文化着眼,固当效绵力。学术为天下之公器,然亦极严肃端重之公事。是故首应酌情为之敦请专家予以鉴定与指导。

     第念笔迹之存者,关中石鼓最古,世称千古篆法之祖。李嗣真 《书后品赞》云: “史籀堙灭,陈仓藉甚。”唐初大书家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等,共称古妙;复经杜甫、韦应物、韩愈等歌咏,由此著闻于世。其质地为花岗岩,其形则似一高装馒头,并非如鼓。石刻文字不及青铜铸件抗磨稳定,寿命久长,因其暴露原野,风雨侵蚀,人为破坏,以致石皮颓落,原迹废毁。杜甫因有 “陈仓石鼓久己讹”之句,韦应物谓“风雨缺讹苔藓涩”,韩愈注意到 “雨淋日炙野火燎”的损坏。唐代确有拓本流传,韦苏州说过 “令人濡纸脱其文,既击既扫白黑分”,只以原石损坏,捶拓效果不好, “忽开满卷不可识”④。韩昌黎十分重视石鼓的历史价值,建议太学祭酒予以保护。他是看了拓本的, 《石鼓歌》第一句便说: “张生手持石鼓文。”然而,“辞严义密读难晓”,“年深岂免有缺画”。拓本为纸质,更经不起天灾人祸,几番风雨,鼠啮虫蚀。石鼓幸能在唐初出现,其厄运不下于生民。北宋梅圣俞诗云: “传至我朝一鼓亡,九鼓缺剥文失行。近人偶见安碓床,亡鼓作臼刳中央。心喜遗篆犹在傍,以臼易臼庸何伤。”当日就有雷氏子好古, “日模月仿志暮强,聚完辨舛经星霜。四百六十飞凤凰,书成大轴缘锦装。”存字系举其成数而言。欧阳修云,所见拓本 “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有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郭沫若就 《中权本》所存字数,分全字、重文、半字、合文、赘文以计算之, “全字之数四百六十五,与欧阳所举数目相同。然如并重文合文而言,则远在其上。”

     有关石鼓文及其研究,隋以前未见著录。左丘明、司马迁似未之见。唐初其名尚不甚著。唐宋诸家对其时代之考订,主宗周说者居多,亦有以为宇文周者;惟南宋郑樵首据秦器推断为秦篆。前二说要皆考据未精,率尔臆断,后人讥为 “幼稚可笑”。我国近代考古学前驱马衡,于20 年代撰 《石鼓为秦刻石考》,“特为正其名曰‘秦刻石’。”末段强调其名称亟宜辨正: “唐以来著录此刻者,苏勖、窦■皆以为‘猎碣’;其余皆以石鼓名之,此尤大谬。当刻碑未兴以前,只有刻石。 《史记?秦始皇本纪》凡言颂德诸刻,多曰刻石,或曰刻所立石。” “立石又谓之  ‘碣’。”“此十石之形制,皆与之同。其刻上小而下大,顶圆而底平。四面有略作方形者,有正圆者;刻辞即环刻于其四面。此正刻石之制,非石鼓也;苏、窦 ‘猎碣’之名,差为近之。”关注考古论坛之郭沫若,1963年序马衡文集称: “中国古代文物,不仅多因他而得到阐明,也多因他而得到保护。”盖以马衡担任故宫博物院院长之职,于抗日战争时期,维护转运保存秦刻石鼓十具及故宫珍贵文物于西南地区,劳绩卓著, “凡德业足以益人者,人不能忘之。”今仍名石鼓者,盖从俗耳。

     然石鼓之研讨存在问题尚多。立石之年代,十石之次第,原文之考释与复原,拓本、写本、撰述之审理,均以尚缺信而有征之文献根据,石碣剥泐又难辨认,于今徘徊三畤原上,纵情畅想,恐亦难得其解。其不可臆定者,严谨之学者付之阙疑,不敢妄断。以此石鼓文之聚讼久矣!真赝杂陈,好事者穿凿附会,学者间纠纷不已。韩退之已慨然叹曰:“嗟予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比韩文公晚生七百余年的杨慎,本是好学穷理之人,惨遭朱明政府下放云南边鄙之地,好务博欲胜人之秉性未改。余尝游其新都故园,乡人谓慎于书无不览。猎奇搜异,记忆惊人。投荒之日,老而弥笃。记诵之博,论古之丰,居明代之首,然亦难免时有疏失。所撰 《石鼓文音释》三卷,自序称其前辈诗人李东阳得见东坡之本,篆籀特全,将为手书上石,未竟而卒。慎因以东阳旧本录而藏之 14)。 《金石古文》亦言升庵得唐人拓本,凡七百二字,乃其全文。冯维讷 《诗纪》亦据以载入古逸诗中。《四库全书总目》云:“当时盖颇有信之者。”后陆深作 《金台纪闻》,始疑其以补缀为奇。至朱彝尊 《日下旧闻考》,证古本以揭示杨慎强增字句, “第六鼓第七鼓多所附益”。其释 “■”字“尤为欺人明证”。且“苏轼《石鼓歌》自注称,可辨者仅 ‘维■贯柳’数句,则称全本出于轼者妄”。“即真出东阳之家,亦不足据,况东阳亦伪托欤!”对明嘉靖间锡山安桂坡十鼓斋藏本,郭沫若尝云: “此间(指日本学术界——引者按)学人因有疑安氏二本为唐拓者,今案此说不确,事由 《作原》一石可以判定。”可见唐拓甚为学术界钦慕想望也。对郭氏石鼓文年代之考定,马叙伦亦不以为然,特著 《石鼓为秦文公时物考》及《跋郭沫若〈石鼓文研究〉》逾万言,举正郭说之遗失,彼此间讨论热烈。勇于以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交战之鼎堂,坚持其秦襄公时物之论见外,亦言 “马说虽与余异,然足以补正余说之处甚多”。前辈论学风仪,诚为学术研究领域中可喜可敬之典范。

     尹博灵君以其所据、所临、考辨、论说及白话译解就商于余,尤以石鼓文唐贞观拓本摹本一事,余不能知,勉以访师求友,励志问学,再图精进之方。余以为按情理思之,应不厌其繁难。石鼓叙事史诗,为吾中华民族文明进化过程中之重要一环,为人类文明宝库中之稀世瑰宝。尹君为余讲述其创获时,余立忆及郭沫若 《诅楚文考释》中呵责同时代之专家某君谓: “读书不细心,不能有所发明,竟连别人的发明也不能了解,实在是件可悲的事!”我引以鞭策自身,并建议尹君恭敬求教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等处学者专家,为之介绍访谒国家文物局之专家及当今学界之诸老。余向以为君子爱人以德,诲人不倦。学者奖掖后进,即所以自大其身,所谓薪尽火传,学业道术不知其尽也。十数年来,学术界气象有所开朗,老辈多了然指示后学以津筏之重大意义,新秀亦知敬老尊师与受业传道之关连。余勉尹君毋庸拘束踟蹰,应有立雪精神。纵遇个别高明或名高者,仍习惯于自我封闭,口是而腹非,亦不足怪,细心聆其片言只语仍可有所启悟也。

     历史文物之鉴定,为极其严肃的学术工作,非徒口舌之争。真实无伪之物证为第一性的,它如师承、学衔、名位乃至政治等,都属第二性或第二性以下之名目而已。据云所临唐拓摹本不幸毁于丙午大火,亟宜根据已知线索,于天壤间穷源追本,尽人事以待机遇。 《史记?封禅书》亟言九鼎之神秘, “秦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伏而不见。”郭沫若论断 “石鼓是襄公作西畤时的纪念碑”。向传师于北宋皇祐间搜得 《作原》一石后,曾以石补复之。郭氏论及其事云: “此代替之石及传师所补半石,意必尚存于人间。即 《作原》原石之上半为北宋土人所削去者,其零屑碎片亦必犹有残存。如再于风翔附近从事搜索,其被削去之文字或将有重现之一日也。”善哉!大手笔之畅想曲也。博灵之所临,果为唐拓之物证,幸能大显于世耶?尹君闻言沉思,余拭目以待之。

     谨严从事与严酷萧瑟截然不同。学问之道,宜庄重和顺,即 《诗?召南》所谓 “曷不肃雍?”《书?洪范》谓“恭作肃”;《礼记?乐记》云: “夫肃肃,敬也。”应为对方设想而恭敬之。王国维乃一代宗师,论学则避咄咄逼人,所著 《宋代金文著录表序》中综论诸书云:“国朝乾嘉以后,古文之学复兴,辄鄙薄宋人之书以后不屑道。窃谓 《考古》 《博古》二图,摹写形制,考订名物,用力颇巨,所得亦多;乃至出土之地,藏器之家,苟有所知,无不毕纪,后世著录家当奉为准则。至于考释文字,宋人亦有凿空之功;国朝阮、吴诸家不能出其范围。若其穿凿纰缪,诚若有可讥者,然亦国朝诸老之所不能免也。” 《庄子?天下》尝言: “君子不为苛察。”海宁所言,有气度,识大体,洵为学术评论之准则。彼攀引师门,以烦琐苛刻为明察之辈,轻薄而不晓为学甘苦者,余恐其三读而仍无愧汗下也。

     春去秋来,篱菊三放,博灵萧然青■,复抱稿本来见。云幸承京华长者多人指点,审阅批改,大加增益;又蒙周谷城、赵朴初、启功诸大老题署赏识。尤可欣喜者,归后忆及摹本旁有小注一行,记陕西耀州有清刻唐拓本石鼓文碑。乃亲至耀县药王山 “小碑林”寻访,竟于豢养大狼狗院中,觅得顺治十六年据唐拓制成之石鼓文碑刻,可与曩昔摹本相印证,足解历年临摹吟哦之劳。

     余未能身登华原,扫尘剔垢,摩挲审视,惟展朱拓观赏而已,既引以为慰,且殊以为憾 21)。与此同时,玄武湖畔好音传来,欣闻苏省决予版行,以扶持后进,兴化右文。值此拜金之风劲吹之际,此举诚令人感荷。是故余不能已于言,请以二事为出版者与读书界陈明之。

     此稿为学术研究提供探讨驳难之资料。谭浏阳尝言: “哀中国之亡于静。” “言学术则曰‘宁静’”,“处事不计是非,而首禁更张”,卒成 “一无刺无非之乡愿天下”。嗣同诚慨乎言之,故重视对待之理,即今人所谓树对立面也,以期震动奋厉而雄强刚猛,昌明学术与治术。余料尹君此稿面世,必可引起驳议,诸如唐拓摹本之流传,华原刻碑之依据,左重耀 《刻石鼓文铭》与杨用修“伪本”是否为旁系血亲,白话译解妥贴与否等情,盼有宏论公表。

     余以为朱竹垞亦解人也,设如得见华原碑刻,将赏玩默想,当如何反思其对用修之严厉责难也耶?近年学者之辨伪者,于 “伪书”行间每善窥知其一二真价,引以为研讨之助,而不欲一律格杀勿论矣!犹记 1985 5 月,中华书局出版邓散木编著 《石鼓斠释》,系其亲笔临写,据安桂坡十鼓斋本校补得四百七十三文,合重文三十九,合文四,共得五百一十六文。注释博采众说,参以己意,正其讹舛。十石次第,依宋绍兴时王厚之说,与郭鼎堂等殊。邓氏为篆刻名家,校释、摹写甚见功力。其不可臆定者付之阙疑,不欲苟同。彼书虽薄而有份量,惜乎未闻好古者评述之。知音如不赏,石沉大海焉!来自石鼓故土之尹君,或将有大幸运,若有呵而问之者,即其难得之福祉也。

     于此又忆及王静安 《毛公鼎考释序》论文字考释之难云, “自周初迄今,垂三千年;其讫秦汉,亦且千年。此千年中,文字之变化脉络,不尽可寻。故古器文字,有不可尽识者,势也。古代文字,假借至多,自周至汉,音亦屡变。假借之字,不能一一求其本字。故古器文义,有不可强通者,亦势也。自来释古器者,欲求无一字之不识,无一义之不通,而穿凿附会之说以生。穿凿附会者,非也;谓其字之不可识,义之不可通,而遂置之者,亦非也!”学术堂奥之探测,不能不允许迷失。闻尹君幼承家训,少而好学,言动与浮薄奔竞之徒有别。余切盼其稿为识者说三道四,前指后戳,甚至大张挞伐,推翻而粉碎之,即零落成泥,亦可供稍稍改良现时古典学术研究、弘扬传统文化之壤土也。

     此稿亦为书法研究提供欣赏临摹之资料。石鼓文书体介于古文与秦篆之间,世称大篆,为研究我国大篆以及由大篆演进为小篆之重要资料。我国使用篆书,由商至秦,约有一千五百余年之历史。由春秋起,文字形体渐有改变。下及战国,许慎言 “诸侯力征,不统于王”,“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制定出小篆,用火与剑来贯彻 “书同文”。追本求源,大篆在我国文字演进发展过程中居重要地位,而石鼓文为大篆之典范,世以为史籀之遗迹。唐窦泉 《述书赋》云:“篆则周史籀、秦李斯,汉有蔡邕,当代称之。俱遗芳刻石,永播清规。”徐诰 《古迹记》有“史籀《石鼓文》并为旷绝”之言,以其书法体态浑穆,画如屈铁。潘迪 《石鼓音训》故云: “字画高古,非秦汉以下所及,而习籀篆者,不可不宗也。”康有为 《书镜》谓:“金钿落地,芝草团云,不烦整裁,自有奇采。”迩来学书青年,渐知其中韵味,颇有爱好临摹者,则此稿出而增一写本,以广闻见,可供参照。

     石鼓文非徒法书,且亦有关文史研究。郭沫若谓其 “直接的社会史料虽然不多,但从文学史的立场来看,却当作不同的评价。 《石鼓文》是诗,两千六七百年前古人所写所刻的诗遗留到现在,这样的例子在别的国家并不多见。它在诗的形式上每句是四言,遣辞用韵,情调风格,都和 《诗经》中先后时代的诗相吻合。这就足以证明:尽管《诗经》可能经过删改润色,但在基本上是原始资料。因此,我们对于 《诗经》的文学价值,便有了坚实的凭证。而且,石鼓刚好是十个,所刻的诗刚好是十首,这和 《小雅》《大雅》以十首为‘一什’的章法恰恰相同,这也恐怕不是偶合。故从文学史的观点来看, 《石鼓诗》不仅直接提供了一部分古代文学作品的宝贵资料,而且更重要的贡献是保证了民族古典文学的一部极丰富的宝藏 《诗经》的真实性。”余以为鼎堂此论,颇受韩愈 《石鼓歌》之启发。退之诗云:“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被迫无委蛇。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世人每以退之为铁杆正统思想,其实此处所言大不敬。彼生存活动之年代,无不确认孔丘编辑、删定 《诗经》,竟以《石鼓诗》不收入《诗经》而斥编者为“陋儒”,如此胆大,可知退之文学见解深刻,看出 《石鼓诗》与《诗经》之时代联系。尹君稿本得以印行,非徒有益于书法艺术之观摩也明矣!

     江苏近曾印行清末人周鼎 《石鼓文》藏本,今又拟印尹博灵之《石鼓文鉴赏》,于汹涌之 “向钱看”冲击波中真能坚持向前看。吾乡古谚有 “版版六十四”之说,以讽拘泥陈规、不灵活者流。今苏省出版界富有开拓意识,致力弘扬祖国文化,奖掖青年新秀,推动学术探讨,版版不沾铜绿臭!素有声名文物之邦称号者,可告无愧于读者矣。苏东坡 《石鼓歌》云: “韩公好古生已迟,我今况又百年后。”万古斯文,触动诗人遐想, “遂因鼓颦思将帅”。余为昌明学术者合十。

     公元 1992 1 10 日,

      射水戴文葆谨识于京都东城。



文章的相关题目 攒学习积分,赢大奖机会,快快注册,礼物多多!!
题型: 单选题  分数: 1
鉴字有几笔?
 
喜悦国际村  下一代  中青网  青少年文学网  中国青少年网络协会  中青在线
在线联系:
应老师 盛老师 刘老师 叶老师 王老师
版权所有2005-2009 © 青少年成长基地
首页 | 关于我们 | 业务介绍 | 青年志愿者 | 联系我们 | 在线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