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登录 | 注册 | 帮助 | 网站地图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文学天地>>小说>>校园小说
 
幸运的贝儿
2008-10-5 15:19:42阅读次数: 49

幸运的贝儿

(一)

     在一条很有名的大街上,有一座非常漂亮的房子。这房子四周的墙壁上都镶嵌着碎玻璃,在阳光和月光中闪着亮,就好像墙上镶有宝石似的。这座房子的主人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商人,他和善而正直。他的妻子虽然衣着华丽,但是也对穷人非常客气。

     住在顶楼上的,是仓库的看守人和他的妻子。他们过着贫穷而俭朴的生活。看守人的妻子既诚实又勤劳,凡是认识她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

     这一天,这座小楼从地下室到顶楼,都充满了欢乐:商人和看守人的妻子同时生了一个孩子,而且都是男孩。商人高兴得将一桶金币放在他儿子的门口,作为他将来的储蓄,并立即为他请了保姆。孩子取名叫“费利克斯”,这个字在拉丁文里是 “快乐”的意思。他确实也生活在幸福与快乐之中。

     顶楼上的孩子呢,他的门口恰巧也放着一个桶,不过里面装的不是金币,而是垃圾。他的名字非常普通,叫 “贝儿”。他的保姆就是他的妈妈。但是他也很快乐,因为他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吻与费利克斯得到的同样多。

     两个孩子不久就开始懂事了。两岁的时候,有一天,费利克斯和妈妈一道正要出门,而这时贝儿和妈妈,正好走进来。

      “和你的小伙伴贝儿拉拉手吧,”商人的妻子说,“你们两人该讲几句话啦。”

     总是穿着漂亮衣服的费利克斯招呼了一声: “贝儿!”

     贝儿也叫了一声: “费利克斯!”他穿着一条破长裤,老觉得有一股冷风吹进去。

     虽然贝儿感觉到自己穿的、吃的都不如费利克斯,但是爸爸、妈妈的爱温暖着他,小小的贝儿仍然生活得很愉 “快。

     好景不长,凄惨的战争年月开始了。贝儿的爸爸被征召入了伍,并且不久就传来消息:他在抵抗敌人的战场上第一个牺牲了。

     妈妈在哭,祖母和贝儿也在哭。来看望他们的街坊都陪着他们掉眼泪,顶楼的小房间里充满了悲哀。商人允许他们继续住在顶楼上,第一年可以不交房租。妈妈为了维持生活,去替一些单身绅士洗衣服,祖母搬来与他们同住,她给失去父亲的贝儿带来了更多的抚爱,还时常讲故事给贝儿听——关于广大世界的一些奇异的故事。这些故事引起了贝儿无数美妙的幻想。

     他问祖母: “下个礼拜,您能带我到外国去跑一趟吗?那样,我们回到家,就成为戴着金王冠的王子和公主了。”

      “是吗?”祖母说,“要做这类事情,我的年纪是太大了。你得先学习许多东西,变得高大和强壮,同时还要像你现在这样,总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孩子!”祖母笑着,慈佯地看着贝儿。

     费利克斯有匹小马,他经常骑着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时还跟爸爸、妈妈和皇家的骑师一道,骑着它出门。贝儿对此非常羡慕,他问妈妈他为什么不能像费利克斯那样,有一匹真马。妈妈说: “因为费利克斯住在下面,离马厩很近;而你却住在顶楼上,人们不能在顶楼上养马呀。”贝儿觉得妈妈讲得很有道理,就继续骑着他的木马,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不过,他心里还是非常希望能骑一骑真正的马。

 

     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贝儿从顶楼走下来,看见了一辆马拉的垃圾车正停在大门口。贝儿认识赶车的车夫,喊他 “干爸爸”。车夫也很喜欢贝儿。他问: “你要不要坐一下车子?”贝儿当然愿意啦,他爬上车子,坐在干爸爸的旁边,拿起了马鞭。 “现在我可是在赶一匹真正的活马啦!”贝儿的眼睛放射出得意的神采,他一直把马赶到了墙拐角那儿。然而这时他的妈妈来了,她看到自己的儿子赶着一辆垃圾车,面色很不好看。不过她还是向干爸爸道了谢,然后抱下贝儿回家去。从此以后,她就不准贝儿再做同样的事情了。

     不久,贝儿又一个人走到大门口来。这里再没有人来诱惑他赶垃圾车了,但是别的诱惑又出现了。有三四个野孩子正在阴沟里掏拣人们遗失的东西,他们一会儿找到一个扣子,一会儿找到一个铜板,但是也不时被玻璃碎片划伤手指。贝儿也跑去参加他们的活动,很快就在阴沟的石头之间找到一块银币,引起野孩子们的一阵惊奇。第二天,贝儿又去了,别的孩子什么也没有找到,而贝儿却找到了一枚金戒指,气得野孩子们直朝他身上扔脏东西,同时把他叫作 “幸运的贝儿”。从此,他们就不准贝儿再和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寻东西了。

     商人的院子后面有一块洼地,现在运来了很多沙石和灰土,准备将洼地填满,当建筑工地。贝儿跑到这里来,又遇见那些野孩子。他们看见他,齐声喊道: “幸运的贝儿,你滚吧!”贝儿又朝前走了几步,他们就向他扔泥巴。有一把扔到他的木鞋上,散开了,一件发亮的东西滚了出来。贝儿趁他们不注意,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颗琥珀雕的心。他拿着它赶快跑回家里。贝儿真是够幸运的。

     妈妈把戒指和琥珀心拿给商人的太太看,想问问应不应该报告警察局。商人太太一看到戒指,眼睛立即就变亮了,原来这是她的订婚戒指,三年前遗失掉的,没想到它在阴沟里待了这么久。至于琥珀心,太太说,那是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贝儿可以自己留下来。

     祖母拿一根结实的窄带子穿进这颗心上的一个小孔,把它挂在小孙子的脖子上。她对贝儿说: “你无论如何不能把它取下来,你也不能让别的孩子知道你有这件东西,否则他们会把它抢去的,那么你也就会得肚痛病!”贝儿对这个警告立即就记住了,因为肚痛病是他所知道的唯一痛苦的病。

(二)

     到上学的年龄了。商人力费利克斯请了一个家庭教师,单独教他读书,同他一道散步。贝儿并不羡慕费利克斯,两个人散步多没意思!他进的是一所普通小学,那里有许多孩子,可以一同玩耍,比散步有趣多了。

     这时候,贝儿的干爸爸已经不当垃圾车夫了,他进了一家剧院,当了一名道具工人。一天晚上,他带贝儿去看一出新芭蕾舞剧的彩排,贝儿从来没有看过戏,当然更谈不上芭蕾舞了,因此他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他觉得戏院简直像一个晾东西的顶搂,上面挂着许多帏帐和幕布,下边有许多通道,此外还有许多灯。忽然间,音乐在剧场里飘扬起来,幕布像一堵墙慢慢地上升,一座花园出现了,太阳在它上面照着,所有的人都开始起舞和跳跃。这些人中有穿着纱衣、戴着花朵的漂亮小姐,也有戴着金色窄边拿破仑帽的骑士,还有背上插着翅膀的安滇儿,贝儿以为他们就是祖母讲给他听的那些童话中的人物。

     军队在开步走,战争爆发了。大力士参孙和他的爱人出现在宴会厅。她那么的美丽,但也那么的恶毒,她出卖了参孙。非利士人抓住了参孙,剜掉他的眼睛,让他推石磨,拿他当取乐的对象,但是参孙不屈服,他抱着那根撑住宴会厅的石柱,摇撼着柱子,摇撼着整个房屋。屋子倒下来了,压死了所有拿他取乐的人??

     这出根据 《圣经》故事改编的芭蕾舞剧深深吸引了贝儿,回家以后,他怎么也不愿意上床去睡。他先学参孙的爱人和小姐的表演,用一条腿站着,把另一条腿翘在桌子上;后来又把两把椅子和一个枕头压到自己身上,来表示宴会厅塌下的情景。他不仅表演,还伴有音乐——用他的小嘴巴。他一会儿唱得高昂,一会儿唱得低沉,声调虽然不柔和,但嗓音却像银铃一般。

     从此以后,贝儿有了新志向。过去,他只希望将来当一个杂货店的学徒,卖卖梅子和沙糖之类的玩意儿。现在他知道有比那美妙得多的工作了,这就是:成为参孙故事中的人物,跳芭蕾舞。

     贝儿决定当一名芭蕾舞演员。他的决心很大。妈妈叹了一口气,说:“我简直没有办法管他!”祖母说,有许多穷苦的孩子走过这条路,有的后来成为很优秀很有声望的人。不过她决不能让家里任何女子走这条路;但是一个男孩就不同了,他能站得比较稳。

     妈妈还是不放心。她先去征求商人太太的意见。太太说: “对于像贝儿这样一个漂亮和体面的孩子说来,这是一条美好的道路,但是没有什么前途。”于是妈妈又去征求佛兰生小姐的意见,这位老小姐年轻时也是一位舞蹈家,扮过女神和公主的角色,后来她的年纪大了,再没有什么重要角色给她演了,她就只好跟在一些年轻人的后面跳舞,最后不得不退出舞台。不过她毕竟懂得有关芭蕾舞的一切事情,她对妈妈说:“舞台的道路是很美丽的,但是长满了荆棘。那上面开满嫉妒之花!”

     对这句话,妈妈和贝儿都不太理解,但既然商人太太与佛兰生小姐并不持反对意见,妈妈便决定带贝儿去见一见芭蕾舞大师。

     贝儿一见芭蕾舞大师,立即认出来他就是参孙。他的眼睛当然还是好好的。他用和蔼与愉快的眼光打量着贝儿,让他站直,把脚踝露出来,又让他做几个动作。

     贝儿就这样进了芭蕾舞学校。他得到几件夏天穿的衣服和薄底舞鞋,显得更加轻盈。所有年龄较大的舞蹈女生都来吻他,并且说,像他这样的孩子简直值得一口吞下去。

     贝儿学习挥腿,先挥右腿,再挥左腿。同时又学 “金鸡独立”,一条腿高高地翘起而不至于倒下,贝儿学得非常轻松,一点儿不感到困难。舞蹈教师拍拍他的肩膀,说他不久就可以参加演出了。

     贝儿真的在一出舞剧中扮演国王的儿子。他戴着一顶金制的王冠,被人抬在盾牌上。在经过练习与预演后,舞剧便在剧院里正式上演了。

     妈妈与祖母都来了,虽然这是个愉快的场面,但她们俩都哭起来了。贝儿没有看见他们,因为他沐浴在华丽灿烂的光环里。但是他却看到了商人的一家,他们坐在离舞台很近的包厢中,费利克斯戴着有扣子的手套,虽然他能把舞台上的表演看得很清楚,却整晚使用一个望远镜,严然像一个绅士。

     费利克斯看到了头戴金色王冠的王子,贝儿的位置让他羡慕。因此第二天,他主动与贝几打招呼,尽管贝儿这时已经不是王子了。以后,这两个孩子的关系就亲密起来。

     芭蕾舞学校的学生们并不个个都是好孩子,虽然他们常常扮演善良的安琪儿,但他们决不是小天使。有一个名叫玛莉的女孩子老喜欢在舞台上踩贝儿的脚背,为的是把他的袜子弄脏。还有一个捣蛋的男孩,他老用针往贝儿的脊背上刺。他还错把贝儿的面包吃了,其实他不可能弄错——因为贝儿的面包里夹有肉丸子,而他的面包里却什么也没有。

     这类讨厌的事儿不胜枚举。贝儿足足忍受了两年。可是最糟糕的事儿还在后面。有一出叫作 《吸血鬼》的舞剧要上演,小学员们都要在里面扮演蝙蝠。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背上插着黑色的薄纱翅膀,踮着脚尖飞快地奔跑,以表现出轻捷如飞的样子。贝儿演这类角色是非常拿手的,讨厌的是他穿的那套上衣连着裤子的紧身衣又旧又不结实,因此正当他在众人面前扇动翅膀奔跑、旋转的时候, “哗啦,一声,后面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从颈子那儿一直裂到裤脚。

     所有的观众都大笑起来。可是贝儿不能停止表演,他仍旧不停地旋转、旋转。这一下,观众笑得更厉害了,其他的 “吸血鬼”——小蝙蝠们也一齐大笑,他们向他撞过来,大喊: “裂口!裂口!”更可怕的是观众们却因此鼓起掌来,大声叫好。

     贝儿哭起来。佛兰生小姐安慰他说: “这只不过是嫉妒罢了。”

      “哦,”贝儿明白了,“原来这就叫嫉妒!”

     舞蹈学校的孩子们除了学跳舞,还要学算术、作文、历史、地理,还有一位老师教他们宗教课程。贝儿在这些方面同样是个聪明的孩子,经常拿高分。但是别的孩子还是常常拿他开玩笑,喊他 “裂口”。最后他再也忍受不住了,挥拳朝一个孩子的脸上打去,这孩子的左眼下顿时青了一大块,以至于晚上演出时左眼下不得不多涂了几层白油。舞蹈老师把贝儿骂了一顿,但骂得最厉害的是那位扫地的女人,因为贝儿的那一拳“扫”的是她儿子的脸。

      (三)

     贝儿的头脑里有了新的思想。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去找了乐队的指挥。他相信这个人是芭蕾舞班子以外的一个最重要的人物。

     他对指挥说: “您能帮助我吗?我想当一名歌唱家!”

     乐队指挥和蔼地望了他一眼,说: “我好像认识你?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呢???哦,你的背上是不是裂开过一条口子?”乐队指挥大笑起来,贝儿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一条地缝里。此刻,他真不像一个幸运的贝儿!

     乐队指挥停住笑,说: “唱一支歌给我听听吧!”他托着贝儿的下巴向上一顶, “嗨,小家伙,放高兴一点!”于是贝儿高兴起来,唱了一支从歌剧 《罗伯特,请对我慈悲》中听来的歌。

      “这支歌很难唱,不过你唱得还不坏。”乐队指挥说,“你有一个动听的嗓子——只要它不裂口。”他又笑起来,同时把她的夫人也喊出来,听贝儿唱歌。

     正在这时,幸运又降临了:剧院的歌唱教师走了进来。如果贝儿要当一名歌唱家,这是他必须要找的人。现在,歌唱教师却自己来了。他也听了一遍 《请对我慈悲》,表情没有乐队指挥和他夫人和蔼,不过他还是丢下了一句话: “他可以成为歌唱家。”

 

     佛兰生小姐和商人家里的人听了这个消息,都要贝儿唱歌给他们听。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楼下请了一批客人,听贝儿唱歌,贝儿唱了好几支歌,也唱了 《请对我慈悲》。最后费利克斯要贝儿唱《参孙》这部芭蕾剧。

      “芭蕾舞是不能唱的!”太太说。

      “能唱,我在马房里听贝儿唱过!”费利克斯说。于是大家就叫他唱《参孙》。贝儿连唱带讲,虽然是小孩的玩艺,却也表达出了这部芭蕾舞的故事梗概。所有的客人都觉得非常好玩,有的大笑,有的鼓掌,商人的太太还给了贝儿一大块点心和一块银洋。贝儿觉得自己多幸运啊!

     可是贝儿却发现一位坐在后面的绅士,用严厉苛刻的表情在望着他。他没有笑,更没有鼓掌。他就是剧院的歌唱教师。

     第二天下午贝儿去看他,他仍然很严肃。

      “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是在开你的玩笑吗?以后不要再做这类事情了。今天我不教你课了,你走吧。”

     贝儿沮丧地离开了,他以为歌唱教师已经不喜欢他了。其实,老师比以前更爱他了,这小家伙确实有一种音乐的天才,不管他昨天怎样荒唐,但他表现出了一种非凡的气质,他的声音洪亮,音域宽广,如果好好培养,定会成为一个幸运的人。

     歌唱的课程正式开始了。贝儿很用功,也很聪明。要学的东西真多呀!他贪婪地学着,老是在快活地唱啊、唱啊,每个礼拜天,他都和祖母在一起唱一首圣诗,那清新的声音和祖母的声音融在一起,听起来十分悦耳。“嗯,这比他在乱唱的时候美丽多了!”妈妈说。她把贝儿平时无拘无束的歌唱称作 “乱唱”,因为贝儿的声调里有高音笛子,也有低音笛子,有提琴,也有喇叭,像个交响乐队似的,整日响个不停。不过妈妈还是十分赞赏儿子,她说: “他那个小小的胸膛里藏着多么美丽的声音啊!”

     但到了冬天,当贝几快要到牧师那几去受坚信礼的时候,他得了伤风症,他的声音忽然 “裂开”了,就像那倒霉的紧身衣一样,喉咙里呼隆呼隆的,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的歌唱教师说,他现在是完全不能再唱歌了。要多久才能恢复呢?一年?两年?也许永远也不能恢复了!!天哪,这真是个极大的悲哀啊!贝儿几乎要晕过去了。

     妈妈与祖母安慰他: “考虑你的坚信礼吧,不要再想别的事情!”

     歌唱教师也对他说: “练习你的音乐吧!不过请把你的嘴闭上!”

     他心里默念着上帝,同时在心里演奏着他的音乐,用手记着音乐的全部乐谱。

     复活节以后的一个礼拜天,他跟妈妈、祖母从教堂回来,得到了歌唱教师叫他去的消息,他就去了。

     一个好消息在等着他,但也是一个很庄严的消息:他必须停止歌唱一年。在此期间,他要去学习,学习语文和科学。不过地点不在京城,免得他老去看戏,不能约束自己。他得到离家三百六十多里远的一个地方去,住在一个教员的家里。全部的教育费用是三百元大洋,而这笔钱是由一位 “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的恩人”支付的。

      “这一定是那个商人。哦,好心的人!”妈妈与祖母说。

     起程的日子来到了。大家都来送行,说了许多祝福的话,接了许多吻,淌了许多眼泪。列车在村庄与田野中飞速地穿行,那新鲜青绿的树林,那漂亮的地主宅院,都一一在眼前闪过。坐在贝儿旁边的是一位穿黑衣服的寡妇,她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她死去的小儿子和他的坟墓,贝几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中,他到达了他将要居住的那个小城。

      (四)

     来车站迎接他的是加布里尔先生,这里一位很有声望的学者。他长得骨瘦如柴,有一对又亮又大的眼睛,这对眼睛向外突出,以至他打喷嚏的时候,总令人担心它们会从他眼框中蹦出来。他还带来几个孩子,其中两个为了要把贝儿看得清楚一点,老是踩他的脚;另一个连路还走不稳,没走几步就跌一交。还有两个较大的孩子,一个叫马德生,一个叫普里木斯,他们是贝儿的新同学。

      “孩子,家里已经为你准备好饭了。”加布里尔先生说。

      “是有馅子的火鸡!”他的两位新同学说。

      “有馅子的火鸡!”那最小的孩子一边说,一边又跌了一交。

     他们走进城里,又走出城外,来到一座摇摇欲坠的大房子前。加布里尔太太站在一个长满了素馨花的凉亭旁,手里牵着两个小女孩迎接他们。

      “热烈欢迎!”加布里尔太太对贝几说。她是一位年轻的胖女人,一头泡沫似的卷发上涂满了凡士林油。她领贝儿走进大房子,参观了客厅、厨房和走廊,然后来到一间面对花园的小房间里。 “这就是你的书房与卧室。”她说, “你住在这里,就像住在你自己家里一样。现在,你应该去吃你的火鸡了。”

     贝儿坐下来吃有馅子的火鸡,马德生和普里木斯说要表演一出席勒的戏剧 《群盗》给他看,作为送给贝儿的见面礼。于是他们便表演起来了,一个带着一种梦境的表情走出来,眼睛望着天,喃喃地说: “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另一个迈着英雄的步伐走上前来,故意学着男子汉的语调说:“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这时所有的孩子都冲进来了,他们你杀我,我杀你,齐声大喊: “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原来他们在城里的剧院看过这出戏,但只记得住一句台词: “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所以无论演什么动作都是这句话。

     吃完火鸡,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花园里炽热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射进来,使他浑身感觉暖烘烘、懒洋洋的,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他梦见他那颗琥珀心,被摘下来,栽到了花盆里,一会儿长成了一棵高大的树,树穿过天花板和屋顶,结了数不清的果子,这些果子其实是金心和银心。忽然,花盆胀破了,琥珀心、树、果子统统不见了,变成了粪土,变成了地上的尘土,最后化为乌有。

     于是贝儿醒了,他摸摸胸前的琥珀心,还在。记得祖母说过,一个人在新地方第一夜梦见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我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加布里尔先生的功课清晨就开始了。首先是学习法文。贝儿的两个新同学似乎学得不太起劲,但贝儿挺认真。

      “今天你学习了什么?”吃中饭的时候,加布里尔太太问贝儿。

      “法文!”贝儿回答。

      “这是一种外交家和要人们的语言,”太太说,“这语言我也学习过,我掌握的词汇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表达我自己!”她仰起脖子喝完了汤,又加了一句, “不过,它也是一种浪费金钱的语言!”说完,她径自走了。马德生在她后面做了一个鬼脸。

      “难道你不喜欢太太吗?”贝儿奇怪地问,“她那么和善,加布里尔先生又那么有学问。”

      “她是一个牛皮大王!”马德生说,“加市里尔先生则是一个老滑头!我要是个伍长,而他是个新兵,我就要好好教训他一顿!”马德生恨恨地说着,脸都变了形,样子挺可怕。

     贝儿大吃一惊,他不明白马德生为什么这么恨先生。其实,马德生是讨厌爸爸妈妈把他送到这里来。 “一个人要是能优哉优哉的处理自己的时间,去打打猎、看看戏,那该多自在!”可是现在,他被关在加布里尔先生家里,整天昏昏沉沉地捧着一本书,先生还说他懒惰,给他一个 “勉强”的评语,送给他爸爸妈妈看。瞧,加布里尔先生是不是个老滑头?

      “他还爱打人呢!”普里木斯也在一旁帮腔,好像他对马德生的话十分赞成。听了这些,贝儿并不很愉快,他没有挨过打,也没有觉得读书无聊。相反,他对学习有兴趣,很快,他的成绩就超过了马德生和普里木斯。

      “这孩子有些才能!”加布里尔先生说。

      “谁也看不出他进过舞蹈学校!”太太说。

      “是吗?”这话引起了药剂师的注意,这位药剂师在城里办了一个私营剧团,有人说他好像被一个疯演员咬过一口,因此得了 “演戏的神经病”。当然这是在说笑话,不过他爱演戏确实超过了爱他的药店。

     此刻,当他听说贝儿演过舞剧之后,立即来了兴致。他悄悄地、专注地观察了贝儿一番,然后下定决心: “我一定要他参加我们的剧团!假如他安上一撮小胡子,就可以成为一个罗密欧!”

     至于朱丽叶让谁来演,药剂师早有主意,他那宝贝女儿——被她妈妈称为 “绝代佳人”的女儿——演朱丽叶一定绰绰有余。至于药剂师自己,他将担任导演、舞台监督并出演剧中的医生,这个角色虽然小,但是很重要。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加布里尔先生准不准贝儿演罗密欧。

     必须先找加布里尔太太疏通一下,先说服她。对于这点,药剂师是胸有成竹的。

      “加布里尔太太,您有演戏的天赋,我将邀请您在我的戏中扮演奶妈。”药剂师说, “事实上奶妈一角是整个戏中最重要的角色!没有她,这个戏就悲惨得叫人无法看下去了。我还没有发现比您更胜任这个角色的人选,因此除了您,加布里尔太太,再没有别人能有您那种生动和活泼的神气了,您将使奶妈成为全剧最风趣的人物!”

     药剂师估计得一点也不错,加布里尔太太果然心花怒放,她不仅同意出演奶妈,而且答应暗中活动——让先生同意贝儿出演罗密欧,尽管这非常困难。

     不过贝儿自己倒是很希望能演这出戏的。他只是担心行不通。

      “行得通!”太太说,“看我的吧!”

     太太的 “暗中活动”真的达到目的,贝儿将要演罗密欧了。

     排演工作是在药剂师家里进行的。药剂师女儿心爱的猫儿坐在她主人——此刻她是朱丽叶——的头上,伸出前爪,还摇着尾巴。朱丽叶温柔的台同一半是对着罗密欧、一半是对着猫儿讲的。至于贝儿,他所讲的台词恰恰是他想对小姐所讲的话。她是多么可爱和动人啊!贝儿几乎要爱上她了。

     戏越排演下去,贝儿的热情就越变得强烈和明显。那只猫儿跳到贝儿的肩上,亲热地 “咪咪”叫着,好像在传递着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爱情。

     登台的那一晚终于到了。贝儿真像罗密欧,他毫不犹豫地在朱丽叶的嘴上亲吻起来。

      “吻得非常自然!”加布里尔太太说。

     剧场里一片叫好声与鼓掌声,只有市府的胖参议斯文生先生气愤地叫了一声: “简直不知羞耻!”不过他的批评招来了周围观众的白眼,一个人的反对丝毫低毁不了众人的赞誉,贝儿真是一个幸运儿!

     贝儿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是他睡不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每一句台词,仍在他的脑中回响。当他最后睡着了的时候,他梦见一次婚礼——可是,他的新娘不是药剂师的女儿,倒有点像老小姐佛兰生。哦,一个人能做出多么不可思议的梦啊!

     第二天早晨,加布里尔先生对贝儿说: “现在,请你把演戏的念头从脑子里清除掉,我们该做些功课了!”

     要想清除那些念头,可不容易。“演戏真比坐在房间里读书有趣得多!”贝儿心想。他有点赞成马德生的观点了。但一当他拿起书本坐下的时候,他还是被书本吸引住了。他读到了很多伟人成长的故事:古代雅典的德米斯托克勒斯是一个看门人的儿子,后来成为著名的政治家与将军;英国的莎士比亚是一个穷苦织工的儿子,在剧院门口为人牵过马,后来成为世界上最杰出的戏剧家;还有索福克里斯,他在老年时写出了他一生中最好的悲剧作品,因此赢得了人们高度的赞赏,结果在光荣与幸福中他的心高兴得爆炸了。 “啊!在胜利的欢乐中死去,这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贝儿的心里充满了羡慕与幻想。读书的乐趣是多么的巨大呀,对于这一点马德生和普里木斯是难以理解的。

     贝儿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孩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受别人的供养来读书的,因此他每天读了些什么和学了些什么,夜里在钢琴前弹了些什么——不过他从不弹出声来,以免吵醒隔壁的加布里尔太太——他都在日记本里记得清清楚楚。

      “特别用功!”加布里尔先生表扬贝儿,又对马德生说,“你应该向他学习,否则你就会不及格了!”

      “老滑头!”马德生在心里骂道。

     普里木斯学习也不用功,他上课经常打瞌睡。他是教长的儿子,他妈妈说他患有 “嗜睡症”。既然这样,那上课打瞌睡就是难以避免的事了,所以加布里尔先生没有批评他。

     有一天晚上,加布里尔全家被邀请参加教长家里的盛大晚宴与舞会,药剂师全家也受到了邀请。罗密欧与朱丽叶要见面了,可能还会跳第一场舞呢。

     客人从四面八方涌到教长豪华的住宅里。长着红润面孔的教长笑容可掬地迎接客人,他的谈话中充满了典故,能和任何人交谈,但任何人却没办法和他深谈下去。教长夫人很热情地招呼着一位位来客,她是一个高大而丰满的女人,加布里尔先生称她为 “蓝眼睛雅典娜”,但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容,好像也和她的儿子一样有 “嗜睡症”。

     商人的儿子费利克斯也来了!他已受过坚信礼,举止与装束算得上是一个最漂亮的年轻绅士,加布里尔太太简直没有勇气与他谈话。

     两个小伙伴重逢,非常快乐。费利克斯读过贝儿写给妈妈与祖母的一切信件,他代表父母向贝儿致意。

 

     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贝儿忽然看见市府的胖参议摇摇摆摆地向朱丽叶走去,而药剂师的女儿竟然同意与他跳第一场舞——原来,她早在家里对妈妈和胖参议作过这样的许诺。第二场舞她本来是要与贝儿跳的,但是费利克斯走过来了。他彬彬有礼地向朱丽叶点了一下头,就把她拉走了。第三场舞,他又和她跳了一次。

     贝儿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走过去,对药剂师的女儿说: “请准许我和你跳晚餐舞,行吗?”

      “行。”朱丽叶妩媚地笑着。

      “你不会把我的舞伴抢走吧?”费利克斯对贝儿说,“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呀!你说你看到我非常高兴,你一定会准许我和小姐共进晚餐的!”

      “不成!”贝儿的眼睛里闪出愤怒的目光。

     费利克斯松开了贝儿,他无奈而又豪爽地说: “那么,年轻的绅士,我只好让你了!”他向小姐鞠了一躬,就退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当贝儿在角落里整理领带、准备与朱丽叶跳晚餐舞的时候,费利克斯又过来了,他搂着贝儿的脖子,用殷勤、几乎哀求的眼光对贝儿说: “放慷慨些吧,朋友!我明天就要离开,假如我不能陪小姐吃晚餐,我会非常难过的。你答应我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贝儿既是他的唯一朋友,也不好再拒绝他了,他亲自把费利克斯领到那个美人儿身边去。

     客人们离开教长住宅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坐在车里,加布里尔太太仍然兴奋得喋喋不休,而贝儿却一句话也没有讲。他整天都感到不愉快,睡也睡不安稳。“难道穷人就该受有钱人的摆布吗?难道我就该讨好他们吗?”

     他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种憎恶感,憎恶那些富人,也憎恶自己。

     一个星期以后,祖母寄来了一封信。

         我亲爱的、甜蜜的、快乐的贝儿:

         我在想你,思念你,你妈妈也是一样。我们一切都好,你妈妈靠给别人洗衣服过日子。费利克斯昨天来看过我们,同时带来了你的问候。他说你参加了教长家的舞会,并且表现得很有礼貌,我们听了十分高兴。你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的,这一点我们深信不疑。下面,你妈妈有一件关于佛兰生小姐的事情要告诉你。

     妈妈写的内容是:

         那位老小姐佛兰生要结婚了。他将嫁给宫廷钉书匠霍夫。这是一段很老的爱情,但它并没有因为老而生锈。

         祖母为你织了六双毛袜。听说你在加布里尔先生家里吃不到猪肉,我特地为你做了一样菜:猪肉饼。这些东西你很快就能收到。再见,我亲爱的儿子!

     贝儿读完信,感到十分快乐。那天分手的时候,他连 “再见”也没有对费利克斯说,但费利克斯似乎并没有计较。

      “他要比我好些。”贝儿心想。

(五)

 

     斗转星移,贝儿在加布里尔先生家学习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了。他克制住自己,没有登台演戏,即使加布里尔太太说他 “固执”,他也不去演。因为歌唱教师已来信严肃地告诫过他:在学习期间,决不能再想起演戏的事。

     不演,贝儿还做得到;不想,真是太难了。他的思想老是跑到首都剧场上去,老是幻想着自己已经成为一个伟大的歌唱家,登上了舞台。有一天夜晚,他竟然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他走进了一个美丽的树林,阳光从树林中穿射进来,地上开满了秋牡丹和樱草花。他忽然听见了杜鹃鸟的叫声,于是他就按照大人的习惯——每年头一次听到杜鹃啼时要问一句话——问道: “我还能活多少年呢?”杜鹃鸟回答说: “咕——!”就沉默了。贝儿着急了,他听大人说过,杜鹃只叫一次,问的人只能活一年;如果不停地叫下去,问的人就可以活许多年。

      “难道我只能活一年么?”贝儿说,“那实在是太少了。杜鹃,请你多叫几声吧!”杜鹃鸟真地又叫起来: “咕咕!”它不停地叫下去,引得贝几也伴着它的叫声唱起来。他唱得很生动,像真的杜鹃鸟一样,而且比它还响亮。接着,整个林子的鸟儿都一齐唱了起来。那是多么欢乐的合唱啊!贝儿就像这支林中大合唱中的领唱,声音特别清晰、特别动听。他真是高兴极了,大声叫道: “我还能唱!我还能唱!

     然而就在这时,他醒了。一切还是原样,他的声音仍然嘶哑。贝儿痛苦地捶打着床沿。

     从京城来的每一件关于剧院的消息,对贝儿来说,都是精神面包。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消息也是一点面包屑,他也要贪婪地吃下去。

     加布里尔先生家的邻居是开杂货店的老板,老板太太最近刚从京城归来。她是第一次去京城,所以认为那里的许多事情都很好笑。

      “您到剧院去过吗?”贝儿问。

      “当然去过,”她答道,“您不知道我在那儿淌了多少汗。”

      “您看到了什么呢?”贝儿又问。

      “让我告诉你吧!我去看过两次戏。头一晚上走出来的是一位公主,‘哗啦,叭啦!哈啦,呜啦!’你看她多会讲话!接着出来一位男子, ‘哗啦,叭啦!哈啦,呜啦!’于是太太倒下来了。之后发生的事同样如此,公主说: ‘哗啦,呱啦!哈啦,呜啦!’于是太太又倒下来了。那一晚她一共倒下来五次。第二次我去看的时候,又是 ‘哗啦,呱啦!哈啦,呜啦!’不过这一次是唱出来的。于是太太就倒下来了。我旁边坐着一位乡下女人,她以为戏演完了,我连忙告诉她: ‘你别走,上次太太倒下来五次呢,这才倒下来一次!’那一晚她又倒下来三次。”

      “太太老倒下来,这一定是出悲剧。”贝儿心想。不过他忽然想到,不对!那大幕布上不是画着一个很大的妇女形象吗——那是一边戴着喜剧面具一边戴着悲剧面具的艺术女神,每演完一幕,幕布就要落下来。老倒下来的太太不要指的就是这落下来的幕布吧!贝儿恍然大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才真是一出不折不扣的喜剧哩!

     于是,“太太倒下了”便成了加布里尔先生家的一个幽默的成语。以后,家里准跌倒,或者哪样东西掉下来了,大家就会说: “太太倒下了!”并且这总会引起一阵愉快的笑声。

      “谚语和成语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加布里尔先生说。他老爱从哲学的观点来看问题。

     贝尔的声音一直得不到恢复,这使加布里尔先生忧心忡忡。 “这孩子将来做什么呢?在小学里当一名教员是不成问题的,这也是一条谋生之道。不过想成家立业就不行了。”加布里尔太太竭力反对先生的意见,她说: “当小学教员?当一个老师?你会成为世界上最枯燥无味的人,像我的丈夫一样。你应该去演戏,当一个闻名世界的演员!”

      “当一名演员!”对的,这正是贝儿的志向。

     他把他的志向和愿望都写信告诉了歌唱教师,他焦急地希望回到他的故乡首都去。那位慈父般的歌唱教师回信说,贝儿可以回去,大家可以研究一下他的问题,看看除了歌唱,他还有什么其它的路可走。

      “去演罗密欧!”加布里尔太太还是这样坚持。

      “去演罗密欧!”药剂师和他的女儿也这样说。

     然而贝儿就在这当口害了一场严重的病。那天晚上人们在花园里发现了他,他已经昏倒了,接着就发起高烧来,加布里尔先生请来了医生,医生诊断后,摇了摇头,说他再也好不了啦。

     焦急的祖母从首都赶来了。她把孙儿抱在怀里,吻他的前额,吻他的嘴。

      “我亲爱的、甜蜜的小伙子,上帝不会离开你的,他不会离开任何人的!”

     她拿出她的 《圣诗集》,在贝儿的床头虔诚地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多么响亮,又多么柔和啊!贝儿感觉有一堵禁铜的墙开始移动了,它化成了云朵和烟雾。祖母和他一起从高地上走出来,走到深深的草丛中去,萤火虫在闪烁着,月儿在射出光辉。他与祖母一同唱起了赞美诗,他的声音也变得响亮而有力了!不过一会儿他就疲乏了,他倒在草地上,像倒在一张最柔软的床上,休息了好大一阵,他才在圣诗的诵读中醒过来。

     贝儿的高烧退了。他战胜了死神,恢复了健康。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声音现在也奇迹般地恢复了!

  &n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