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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读散记
2008-9-18 8:50:53阅读次数: 29

陪读散记

白帆

出门难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在交通通讯四通八达的现代化社会里,?重提这句老话,崐似乎是有些落伍,至少有点不开化的嫌疑。不过,对于许多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中国人来说,?那份初出国门的惶崐恐和不安,往往在许多年以后仍旧记忆尤新。即使是那些托福考了五六百分的博士硕士研究生们,?也会遇到各种崐困难,闹出许多笑话,至于许多一句外语也不会的留学生家属们,更是每个人都都有一肚子的故事。

     我有一个邻居,叫张明明,在国内念书的时候,学的是俄语,一句英语也不会。这次出国,?订的是美国西北崐航空公司的机票,一踏上飞机,就成了聋子和哑吧,连 “YES”或“NO”也不会说,佯作镇静地坐在座位上,崐就象个傻瓜,呆呆地看着别人,心里就象揣着一个小鹿,不断地突突乱跳。

     后来,明明看见一个老太太,一个地地道道的黄土高坡的农村妇女,?安安稳稳地坐在散发着香水味机舱里,崐一点也不紧张,只见她满面红光,自由自在地跟其他的中国人有说有笑。她好奇地跟老太太攀谈起来,?老太太立崐刻骄傲地拿出她儿子的照片,说她儿子在纽约大学念书,新近又添了一个大胖小子,接她去帮忙看孩子。

     一提起她的儿子,老太太的话就变得没完没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说话的机会,?张明明赶紧问她:“你一个崐人走这么远的路,不害怕吗?”

     老太太仍旧兴致勃勃地说:“怕什么?这还是我头一次坐飞机呢!那些乡亲们不知道有多羡慕呢!?都说我福崐气好,有个争气的儿子。你还别说,儿子对我可是真孝顺,事事想得周周全全,我到哪里都不用担心。你看,?这崐些纸条,管吃管喝,还有管睡觉上厕所的,我只要把这纸条拿给别人一看,自然就有人跟我带路,?你看这孩子聪崐明吧?”

     看着老太太那么得意洋洋,明明的心里就开始埋怨自己丈夫太粗心大意了。怎么就想不到这一招呢??其实这崐也不是什么特新特难想的主意,不就是跟两千年以前诸葛亮的锦囊妙计差不多吗?可见他不是想不到,?而是对自崐己不够关心,连老太太的儿子都不如,人家还是母子,我们这还是夫妻呢!想到这里,明明伤心起来,?看看周围崐一张张陌生面孔,又想到在美国一切都要依赖丈夫,如果丈夫对自己不好,自己可怎么办呢?想着想着,?眼泪就崐掉下来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明明赶紧擦一把泪,拿起老太太的纸条一张张地细看。不看还好,一看她又笑起来了。

     原来这纸条的一面写着英语,另一面大约是老太太不识字,是画的图画。比如喝水就画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崐旅馆就画了一个人在床上睡觉,厕所则就是画的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大约是怕老太太不明白,女人旁边,?还加了崐一个农村里厕所边围墙的篱笆。

     飞机到了西雅图之后,由于天气的原因,航空公司通知旅客要在西雅图呆三天,至于食宿,?全部由航空公司崐负责安排。

     双脚踏上了美国的土地之后,明明看着这陌生的一望无垠的土地,?看着周围一张张连皮肤和头发都不一样的崐陌生面孔,不由得紧张得双手冰凉。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没关系,咱俩做伴。?”她胸有成竹地拿着纸条,崐拖着明明就走。

     手里有了这些纸条,还真的解决了许多问题,上厕所啊,喝水呵,真可谓所向披靡。?不过后来她们还是遇到崐了麻烦。

     航空公司通知她们,给每一个人都安排了一个房间,服务员会将她们的晚餐送到房间里。

     她们俩坚决要住一间房。不管航空公司的人怎样解释,这钱是由航空公司出的,并不要她们自己付费,?她们崐都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只觉得俩人住在一起比较放心。当晚餐送到房间里以后,?老太太看着汉堡包和土豆崐泥,一个劲地摇头。服务员问她,想吃什么,她用地道的陕北口音说:“米饭腌菜。

     这回轮到服务员不懂了。老太太看服务员不吭声,以为他们没有米饭腌菜,心想,咱到了别人的国家,?也得崐入境随俗,不能让人家为难,就说:“面条也行。”

 

     服务员还是一脸的迷糊。这次老太太明白了,可能服务员听不懂她的话。她急中生智,?看见旅馆的墙上有一崐份挂历,上面有一张大虾的照片,就指着照片说:“虾!”

     服务员懂了。过了一会儿,她端来一个大盘子,里面装满了大虾,还带来一大盘蕃茄酱。

     于是,虾就成了她们俩的专利,只要是吃饭的时间到了,服务员就给她们送来大虾。吃了两天的虾之后,?这崐些虾再怎么可爱,也叫他们腻味了,想叫服务员给换个口味,却怎么也说不明白,?服务员还以为她们特别钟爱这崐美国大虾,于是给她们送来更多更大的虾。没有办法,为了肚皮所迫,俩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大虾。?重新登机崐的时候,服务员为了服务周到,又专门用一个大号的塑料饭盒,包了一大包虾,给她们带着上路,?可是她们俩看崐着虾就想吐,等服务员一转身,就把它送进了垃圾箱。有趣的收款员

     一个星期六,我去超级市场买食品,在柜台上拿了一颗大白菜,一把菠菜,两个萝卜,一把绿花椰菜。?然后崐到出口处付款。

     “你好!”服务员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热情地打向我打招呼,然后开始清点我要买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拿起大白菜问我。

     这里是她的国度,英语是唯一的官方语言,应该是我问她才对。我犹豫了一下,?想想如果我说 “大白菜”,崐她肯定会莫名其妙,于是我用英语回答道:“NAPPA”。

     她根据我提供的信息,翻了半天的价格表,才弄清了大白菜多少钱一磅

     “这是什么?”又来了,这次是菠菜。难道她连菠菜也不认识?美国不是专门有一个儿童动画片,?向孩子们崐宣传吃菠菜的人可以变得力大无比吗?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不知道这些菜叫什么,而是歧视我这个老中,?故意叫我崐难堪?

     “SPINACH”,我有些不高兴地回答。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我的不快,继续进行她的操作。这次,她拿起了绿花椰菜,我心里说,?如果这一次她再问崐我这种菜叫什么名字,我就要去跟她的上级谈谈了。因为我知道,这种菜美国人吃得很多,她不可能不知道名字。

     结果她没有问我,很熟练地把价格输进了计算机。

     “这是什么?”她拿着一个大萝卜问我。这次轮到我哑口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萝卜的英语该怎么说。

     收款员又问了左邻右舍的几个同事,谁也不知道萝卜叫什么。

     “你也不知道吗?”我身后的一个老美问我。

     我摇了摇头,那个人很奇怪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它叫什么,可是你知道它怎么吃?”

     “我只不过不知道它的英语名字罢了。”我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现在他们终于把部门经理找来了,只有他知道萝卜叫什么。

     后来我发现,超级市场的收款员几乎十个有九个不知道大部分蔬菜的名字。一般的人顶多知道蕃茄,?黄瓜,崐土豆等少数他们常吃的蔬菜,更多的人不知道怎么拼写。

 

     美国,号称当今世界第一强国,其高等学府,硕士博士专家教授科学家大约是世界上最多的一个国家,?法律崐规定每一个美国公民都应该完成高中教育,如果学龄的孩子或者青少年连续三天不到学校上课,家长就要蹲监狱。崐其教育普及程度大约也可称作天下之最,如果你在大街上遇到一个流浪汉,他可以跟你神砍一通中东局势,?俄国崐危机,甚至对当今的美国总统评头论足一番,可是却有成千上万的人连白菜萝卜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收款员一崐般都有高中文化程度,而且天天跟白菜萝卜打交道,却仍旧说不出这些东西的名字,?难怪他们的前副总统奎尔,崐到小学去访问的时候,要把 “POTATO”(土豆)拼写成“POTATOE”了。?可见忽视基本功训练是美崐国当今教育的一大弊病

     福建来的偷渡客

     在美国的中国餐馆打过工的中国留学生都知道,要想学会做跑堂,先得学会一个 “忍”字。老板对你不满意,崐时不时地批评或者教训你两句,不管他是多么无理,多么趾高气昂,无论你比他聪明或者能干多少倍,你得忍着;崐客人的吩咐,无论是多么琐碎,一律得听着,用心地记着,尽快地照办。否则,你不光是挣不到钱,?恐怕马上就崐被抄尤鱼。如果你没有其它的经济来源,那么,不光是没有钱寄回家,恐怕连自己都喂不饱了。

     也许是我运气好,这次我到一家餐馆打工,老板娘叫滨滨,对我很客气,不光是没有动不动就教训你,?而且崐客人多了,忙起来的时候,她还会跟你帮忙,客人留下的小费她一分也不留,全部都给你。后来时间长了,?我渐崐渐地了解到,他们一家子都来自中国的福州,都是经过千辛万苦偷渡过来,寻求他们的美国梦的。

     她的父亲在国内开了一家很大的制鞋厂,生意很好,家里盖了一大幢房子,请了好几个人做家务。?她自己是崐中专毕业,在当地的一个大水产公司当会计。他们一家子在当地颇有些名气,?县里的各方面的人际关系都很熟,崐有什么事情需要办的时候,不说是呼风唤雨,也可以说是路路通。两个弟弟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个在税务崐局工作,一个在证券公司工作。本来日子过得很快活,也没想到要去远涉重洋。结果没想到,最近一些年,?福州崐刮起了一股偷渡风,他们一家也不由自主地卷入其中,如今,花了十来万美金,她和她丈夫,?两个弟弟都先后偷崐渡到了美国,舍弃了原来优裕的生活,整日在餐馆里头做苦工,回首往事,她只有一个字可以说明她的心境:悔!

     要说这股偷渡风的形成,还真是源远流长。早在中国开放之初,就有一些海外华人回国探亲,?中国人喜欢讲崐 “衣锦还乡”,这些人里,有一些是真正的 “发”了,有些则是打肿脸充胖子。他们回去以后,?住的是当地最高崐级的旅馆,吃的是高级餐馆的山珍海味,亲戚朋友一见面,送的不是电视机就是高级音响。街上遇见叫花子要钱,崐随便一掏就是十元一张的票子。当地的人们一看,“哇!这些美国回来的人真了不得!都发了大财了!?”先回国崐的人既然开了这么个头,后回国的人自然也不能让别人说是孬种,中国人都是很讲面子的,于是乎,?就是借钱,崐也要摆阔,绝不能让多年不见的乡亲发现自己在美国混得不象样。于是,这股风愈演愈烈,?这些归国探亲的华人崐的阔气也越摆越大。

     老家有了红白喜事,这些美国华人必定要寄一大笔款子回家。婚礼自不必说了,就是丧事,?花销也很惊人。崐办丧事的时候,只要是前来吊唁的客人,一律可以得到价值八十到一百元的绣花缎子被,?然后客人还可以抽奖,崐中奖的人可以得到电视机、录相机、电冰箱、洗衣机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扶灵的路上,还要大把大把地撒钱,?其崐中有人民币,也有美钞。

     福州出了一些著名的美籍华人,有的人是真有钱,墓地盖得象高级宾馆一般大,于是人们便竞相仿效,?互相崐攀比的结果,当地的人自然认为美国遍地是黄金了。于是蛇头就乘虚而入,不用费什么功夫,?就可以找到一大批崐人,这些人几万几万地付给他们美金,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够偷渡到美国。蛇头们拿了钱以后,?便大显神通,崐钱交得多的,给你弄到可以乱真的假护照和签证,让你舒舒服服地坐飞机到美国。钱给得少的,?就要多受许多折崐磨,也许让你坐上一艘破烂不堪的船,在海上颠簸半年,从南中国出发,经过太平洋,然后绕道好望角,?抵达大崐西洋;或者把你带到南美洲的某个国家,然后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偷越国界,抵达美国。

     风气所及,所向披靡。一人偷渡成功,全家如鸡犬升天。如今在福州,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这句话早就崐不时兴了,时兴的是 “一人到美国,全家光荣”。许多人家,只要家里有人到了美国,工人便不再上班了,?农民崐也不下地干活了,渔民也不出海打鱼了,一心等着到美国的人寄钱回来。

     那些千辛万苦抵达美国的人呢,你放心,自然有蛇头等着喝他的血。?蛇头会给他们在车衣厂或者是中国餐馆崐之类的地方找到工作,他们一天干的是十几个小时的强体力劳动,睡的是二三尺宽的地板。因为是黑户,?根本不崐受任何法律的保护。他们的工资不仅低于美国的最低标准,老板还动不动就要你无偿地加班。你不想干吗??尽管崐走路,许多新来的偷渡客正眼巴巴地等着这个位置呢!忍气吞声挣来的工资要支付各种帐单,?仅仅是二三尺宽的崐睡觉的地方,一个月就要支付好几百美元,这还不说,还要还蛇头的帐,还要寄钱回家,给全家老小挣面子。?许崐多年以后,慢慢熬出头来,自己开个小餐馆,也无衣食之忧了,便要 “衣锦还乡”了,又到了要花钱摆阔,?或者崐借钱摆阔的时候了。

     也许,跟这些经历过千辛万苦却永远也填不满这个 “面子”洞的人比较起来,滨滨是幸运的。?她花了三万美

     元通过中间人,在某个国家级的大公司建立了她的人事档案,然后作为公司派员,领到合法的护照和签证,?轻轻崐松松地坐飞机抵达纽约。可是到了美国以后,以她的弱小之躯,一天要在车衣厂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家四五崐对夫妻共住一套二室一厅的公寓,到处都没有一片安静的地方,她整日以泪洗面,怀念过去的生活,?想念远在彼崐岸的亲人,几乎要精神崩溃了。所幸他们夫妻感情很深,互相安慰和鼓励,?才勉强支撑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崐她的一个同屋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也是一个女同胞,因为在日本过得很艰难,便辗转到美国,?可是没想到她崐所面对的,仍旧是许许多多无法愈越的障碍。她整天忧心憧憧,渐渐变得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了。?她的丈夫看崐见她这幅模样心里就烦,最后把她送进疯人院了事。

     滨滨还告诉我,许许多多在国内从不干活的人,到了纽约也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拼命地干。?因为他们每个人崐的背后都背着一座大山,要还债,要寄钱回家,要耀祖光宗。如此沉重的压力,意志坚强的人,?或许还可以挺得崐过去,意志薄弱的人可就要自毁生路了。

     在纽约的中国城里有许多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种压力,?一有空就崐往赌城跑,把一个星期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输得精光,然后在精疲力尽地回去,再辛辛苦苦地去打工。?明知这样做崐不对,可是怎么也抵挡不了发意外之财的诱惑。也有人走上了吸毒的道路,在毒品里寻找精神的安慰。?还有的人崐想走捷径,既不用做苦功,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于是便投靠帮派。“在帮言帮”,?帮派头子当然不会白给你饭崐吃,你得把脑袋提在手上为老板干活。滨滨的一个好朋友的弟弟就是这样死掉了。?那天她的朋友和他的弟弟一块崐儿出门,两个人刚走出唐人街的公共汽车,一个同车的人拿着一把枪,二话没说,就一枪把他弟弟打死了。?他当崐时站在旁边愣住了,既不敢哭,又不敢认尸,更不敢报案,眼睁睁地看着警察把他自己的亲弟弟拖走火化,?他连崐骨灰都不敢要回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无情无义,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敢去认尸。首先,如果他认尸,?他就要交出好几崐千美元的安葬费,其次,因为他们都是偷渡客,在美国没有任何记录,当局如果发现了他,?就有可能把他遣送回崐国。再次,如果他去认尸,他就得说清楚他弟弟被杀现场的情况,向当局报告他弟弟与帮派的纠葛,?从而牵涉到崐许多帮派人物,那么他在纽约的唐人街就再也呆不下去了。所有这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束手无策。

     ?他亲崐眼看见自己的亲兄弟在身边倒下之后,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呆呆地站在马路上,看着凶手逃之夭夭,?心痛欲崐绝地看着警察把血淋淋的弟弟拖走,然后跑回家去抱头痛哭!

     物质、精神及其它

     最近几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持续成长,到美国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了。几乎可以说,?只要有大学的崐地方,就可以看到中国人。一个在大学机械系教书的朋友告诉我,现在他们那个研究生院中,?中国人多于美国人崐或其它任何一个国家的学生。有时候他走进教室,发现里面坐的全是黑头发黄面孔的中国人,他开玩笑地说,?其崐实他可以不用英语讲课,只要用中文就够了。

     人多了,便带来许多不同的生活习惯,有好的,也有坏的,更有一些是让人汗颜的。有些事情,?在国内的时崐候看起来似乎是小事,但是走出国门以后,看到老外对中国人种种行为的侧目而视,?我便常常觉得混身不自在起崐来,就好象是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无影灯下,所有的难以示人的疮疤和隐私都变得一览无余似的。

     比如说,有些中国同学在超级市场买东西,东挑西拣,把货柜上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有时还撒得满地都是,崐然后扬长而去。再比如说,在餐桌上,许多中国人喜欢拿着自己手里的筷子伸进公用的菜肴,?甚至是在里头翻来崐翻去,丝毫也不觉得脸红。一般的美国人,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即使只有夫妻两人共同用餐,?也要使用公共的餐崐具夹菜,要是他们在公共场合看见有人把自己的餐具伸进了共用的菜肴,再怎么好吃的菜,他们也不会沾边了

     说起来,也许这只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可是许多事情在老外眼里就成了非常严重的道德问题,?甚至关系到崐整个中国人的形象。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常常听见或者看见一些人把公家的东西拿回家,?也常常听见许多人理直崐气壮地说 “人都是公家的,用一点公家的东西算什么?”当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后来在美国,?听说有一崐个留学生因为用学校里的电话打国际长途回国,被学校开除了,心里觉得很难过,既为这位同学惋惜,?又为美国崐人的公私分明感到惊讶。也许对美国人来说,用公家的电话打私人的国际长途电话回国,?不仅仅是一个占便宜的崐小事,而是关系到一个人的荣誉感,道德感的大问题。后来,?又有些新来的同学偷偷地把学校的家具搬到自己的崐宿舍,如果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所有的中国人都没脸在外头混了。

     在这许许多多屡见不鲜的事情中,有两件小事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使我想了很多。那一天,?我跟一崐个中国留学生一起到农贸市场去买菜,看见一个模样很憨厚的老美,正在把桃子分成一篮一篮地准备出售。?一问崐价,不贵,才五美元。的确是好桃子,又大又新鲜,看上去可爱极了。朋友特别喜欢吃桃,想买,?可是又不想买崐那么多。于是便问那个货主,可不可以只买半篮。

     那人显得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职业的商贩,今天出来卖自己家的桃子,没有秤,?又没有袋子崐可以给你装。”

     旁边一个过路的老美听见了,拿出自己的袋子,递给我的朋友,说:“你拿去用吧。”

     朋友非常高兴,不等货主吩咐,便开始自己动手拣桃子,他专挑大的,一眨眼功夫,?就把篮子里所有的大桃崐子全部攘括进了自己的袋子,篮子里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小桃子,我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算了,?算崐了。”

     他意尤未尽,赶紧又拣了两个,这才掏出二元五角,递给那个卖主。看着篮子里剩下的零星小桃子,?卖主有崐点不高兴了,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收下了钱。我的这位朋友则高高兴兴地拎着满袋桃子离开了。我脸红了,?可崐实在不好说什么,就赶紧跟着朋友一起离开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国内的农贸市场上,我根本不会感到惊讶,更不会脸红,但是这是在美国,?稍微有一点教崐养的美国人都绝对不屑于去占别人的小便宜,买东西也从来不还价。?许多人甚至认为讨价还价的行为也是一种没崐有教养,没有社会地位的标记。在美国,一个人是否有良好的个人修养,是否遵守公共道德,?已经不是一个个人崐行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这个人是否上得了 “台面”,是否能够步入社会主流的大事,?所以许多美国人都自觉自崐愿地时时处处表现得象一个有教养的绅士。我曾经跟一位美国朋友到湖边上去玩,按照常规,?进大门时需要交三崐美元的门票,但是那天我们去得早,收款员还没有来,所以没有交款就进了门。当时我心里暗自庆幸,?我们可以崐节约三美元了。没想到,出门的时候,那位美国朋友开着车,绕着道,找到收款员交了钱。

     一个社会,当人们把与人为善,讲究公共道德的行为成了一种人们自觉遵守的社会准则的时候,?整个社会的崐风气就大不一样了。当然,对于多数美国人来说,自觉自愿地遵守公共道德,一方面是整个社会风气使然,?另一崐方面,也和他们的宗教信仰有关。有许多虔诚的基督徒,把 “爱人”,?帮助别人当作满足自己精神需要的一种方崐式,真心实意地,不计报酬地帮助别人。

     有一次,我在商店里买完东西,走到停车厂上,正准备打开自己的汽车门的时候,?看见二十米以外的地方,崐有一辆商店里购货用的手推车自己滑动了。大约是下坡,那手推车开始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地朝马路上冲去。?我崐站在那里犹豫着,跑过去吧,又太远,不跑过去吧,似乎又有点于心不安。这时候,一个老美开着车从旁边经过,崐她一看见这情形,便立刻调转方向,把车开到那个正在移动的手推车的旁边停下,然后从车上下来,?拉住了那个崐正在冲向马路的手推车。这次轮到我自己脸红了。事后我问我自己,为什么我当时站在那里犹豫呢??也许还是事崐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思想作祟。

     虽然我一向认为自己自觉遵守社会公德,而且从来不做什么亏心事,也不喜欢占小便宜,?但是跟这两个老美崐比起来,我的道德修养还是差远了。这两个美国人是非常普通的人,那个绕道去交三美元的美国朋友,?一家五口崐生活在贫困线下,她自己在家里看着三个孩子,她丈夫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才能勉强养家糊口,?为什么她的崐生活这么困难,她也不去占那三美元的便宜呢??我们和我们周围这许许多多跟我们一样的留学生和留学生家属,崐或许学历和文化教养都比这两个美国人高得多,可是为什么,我们就那么喜欢占小便宜,?那么缺乏公共道德呢?崐我们这些来自 “礼仪之邦”文明古国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不如人家了呢?

     也许我们的确是应该深刻地反省了。因为人,不可能,也不应该仅仅生活在纯粹的物质世界中。?人的精神世

     界,人类的自我完善,就象水,空气和阳光一样,是人类赖以生存和繁衍不息的重要因素,?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崐说,它比水,空气和阳光更为重要,因为有了它,人类才得以优于世界上的所有其它动物,?成为今天这个世界的崐主宰。

     市长先生

     到过美国的人都知道,美国的社团活动非常活跃。这些社团基本上都是自发性的,?由各种类型的人根据各种崐需要组成,遍布全国的童子军就是这样的一个非营利性质的组织。

     这个组织是专为小男孩开设的,?主要的宗旨是崐通过野营、举行自制的小汽车比赛等活动,使孩子们增强动手动脑的能力,增加各种社会知识和野外生活的能力。崐活动的组织者,都是自愿为孩子们服务的孩子家长。

     儿子到了美国以后,为了让他尽快地熟悉和了解美国社会,我常常鼓励他多参加一些社会活动。后来,?他要崐求参加童子军,我就同意了。

     第一次童子军活动,我和儿子一起到达活动地点,一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崐圆圆脑袋,穿着短裤和T恤,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甚至没有一般美国人那种趾高气昂的派头。?他见到我们之后,崐脸上就露出了微笑,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叫寇伯,是这个小组的娃娃头之一。他有六个孩子,?其中有一个也在这崐个小组中。这个小组一共有八个孩子,组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娃娃头,也是组里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

     我真佩服他们,自己在家里那么多孩子还没有折腾够,还要到这里来无偿地带别人的孩子。

     他可能猜出了我的心思,很和气地笑了,那笑容里,包含着一种做父亲的骄傲和自豪。

     这人看起来胸无大志,崐不过是个家庭妇男一类的人物。

     他知道我来自中国大陆以后,便很高兴地说,他有几个朋友去过中国。?于是我们一起谈了半天跟中国有关地崐话题。最后,他又耐心地告诉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如何去卖童子军的军服,还告诉我,?他那里有一件旧的崐童子军衬衣,我可以省掉买一件衬衣的钱。他还给我一个他自己家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如果有什么不清崐楚的地方,可以打电话找他。

     后来,我又参加了几次童子军的活动,其中有一次是观看孩子们自制节目的演出。演出之前,?看着寇伯里里崐外外地忙来忙去,会议的组织者则若无其事,大大咧咧地站在旁边,我想,原来老美也是一样,大官不做事,?小崐官忙颠颠,颇有点象我在国内机关里开大会的情景。

     这次演出,我儿子是主角,他首先走上台,一句话也不说,抬头仰望着天空,后来,?七八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崐地走到台上,每一个人看见前边的一个人望着天,觉得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正在发生,?于是自己也抬头望着崐天,最后,我儿子说:“你们在看什么呀?”

     其他的孩子问:“你在看什么呀?”

     儿子说:“我什么也没看,我的脖子拧了,头下不来了!”

     于是人们都大笑起来。

     事后儿子告诉我,是寇伯让他演主角的,寇伯还经常很高兴地跟别人说,他的组里有一个中国人的孩子。

     也许寇伯对中国人比较有好感,我想。每次我到他们的活动场所去接孩子,只要寇伯在那里,?他就帮我把儿崐子找到,省了我许多事。他看起来很和气,儿子说他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我猜想他也许是一个辛苦的体力劳崐动者。

     后来有一次,我们接到一个通知,说是要交七美元作为活动经费,我很快就把钱交给寇伯了。交了之后,?我崐又听说秋季报名的人可以不交钱,于是就想把钱要回来。打电话到寇伯家里,老是他儿子接电话,?我觉得跟孩子崐说不明白,就没有说。后来有一次遇见他,就问他我们是不是可以不交钱,他也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七美元就崐给我们了。

     回家以后,我把通知书拿来仔细一看,发现我们还是应该要交钱,如果我们不交钱,寇伯就要帮我们交,?那崐我们就白白地占了人家的便宜。看来我们还是应该把钱还给寇伯。

     可是我们却找不到寇伯了。

     这时候,我们所在的这个州首府,开始选举市长了,街上到处可以看到竞选的牌子,?大家都说原任市长政迹崐不错,支持他连任。我对这件事儿漠不关心,一来是心里根本就觉得自己是个中国人,?二来也觉得反正谁我都不

     认识,谁当市长对于我来说,还不是一样吗?

     有一天,儿子突然向我提起:“你知道吗,我们这个小组的领导是哥伦比亚市的市长!”

     “市里童子军的领导才是哥伦比亚市的市长。”我根据自己的判断解释到。?这就象武汉市的市长是团市委书崐记一样,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你还不相信,你看,你看,这不是寇伯吗?”儿子指着正在电视屏幕上庆祝胜利的市长说。

     果然是寇伯那圆圆的脑袋,果然是寇伯那和气的笑容。原来他就是原任和现任市长的寇伯先生。竖子难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象个九斤老太太了。

     “这有什么可吃的!”儿子一见到中国菜,就要说这句口头禅。

 

     “哼!这还不好吗?你知道我们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吃的是什么?那时候大家都在搞文化革命,?菜场象水洗过崐的一样干净,天天有辣萝卜就不错了!有时候一大家人就是一小碗菜,一下子就抢光了,还轮得上你不满意?!”

     他买起电动玩具卡来,眼睛都不眨,就能花掉几十百把美元。于是我就开始唠叨:“我们小时候,?哪有什么崐玩具,有个木头鸭子在地上拖一拖就满足了。哪象你这么乱花钱呢?”

     不仅如此,他穿衣服要穿 “LEVI”,鞋子要穿 “NIKE”,打球也要打美国的国球--棒球。于是,崐他和我之间,自然有了不断地 “STRUGGLE”,也就是中国人说的矛盾和斗争。

     如今我这个当妈的也没有什么权威了,他虽然才十一岁,但是已经跟我差不多高,打他已经不可能了。?有一崐次,因为他没有做完家庭作业,就跑到外边去打球,我生气了,一心想狠狠地揍他一顿,?他却轻松地把我的手抓崐住了,让我动弹不得。从那以后,我就尽量避免跟他发生 “肢体冲突”,省得被他发现,?我已经不再握有任何 “崐克敌制胜”的法宝。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小娃娃了,对人对事他都有许多自己的看法,?常常提出许多崐哲学、人生、社会各方面难以回答的问题。有一次他在学校上课,老师谈到美国的军队有许多先进武器,?得意忘崐形地说:“如果美国跟中国打仗,中国肯定要输。因为他们的武器太次了。”

     儿子虽然生活方式很美国化,可是心里还是很向着中国,于是他生气了,站起来大声说:“不对!?中国不会崐输!”

     老师气得直翻白眼。

     当然,他还不懂得正义战争和非正义战争的区别,也说不清楚士气,民心等等多种因素对战争的影响,?不过崐他能感觉到老师的谬误,毫不畏惧地站起来反驳他。或许我应该祈祷,请求上帝保佑中美之间永远不要发生战争,崐不然,我真不知道象我儿子这样的一些中间人何以自处。

     他有几个天天在一起玩的朋友,其中有美国人,也有中国人。有一个美国孩子是他们的头,?年龄比他们大一崐点,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听的指挥。我这个独立自主的儿子倒是很听他的,那个孩子要他去打棒球,?他就决不去打崐美式足球。我总觉得儿子对其它的几个中国孩子没有对那个美国孩子那么好,就有些担心他瞧不起中国人,?于是崐便常常教育他要尊重别人,特别是要尊敬中国人。他说我不懂得小孩的事情,?便举出许许多多的例子说明某某怎崐么怎么娇气,怎么怎么自私。我告诉他,“为人要心胸开阔,不要老是只看见别人的缺点,?要多看别人的优点,崐学习别人的长处。更不要拿着马列主义的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他不服气,说:“你们大人谈话的时候,还不是经常在说别人的坏话?!你为什么不管管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