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儿

朱湘

一

像皮球有猫来用爪子盘弄，

一时贴伏着，一时跳上了头；

唯有爱情，在全世界的当中，

像皮球。

盘弄它好比盘弄老鼠啾啾。

除开游戏的，爱情还有一种——

狂暴，自私，它要兼吞下灵肉。

矛盾的是长着圆脸像儿童，

又长胡须。唯有爱情，用温柔

与滑腻遮盖起内心的空洞，

像皮球。

二

脚踏污泥我眼睛望天??

明明也知道它是大气，

并没有泥鳅扭在里边，

没有荸荠。

栽秧的农人脚踏污泥，

 口里唱秧歌多么欢喜??

眼睛望天，

汗珠滴进了眼眶里面。

眼睛望天我脚踏污泥??

好比黑漆，

那夜云堆得多么严密，

不见有星光一点半滴，

眼睛望天，

我设想有星躲在云里??

虽说它黑得好比污泥。

  七旧信

是一片钥匙打开了 “往年”

那箱匣；有白的情，黄的诗，

翡翠的希望与水晶的痴，

光采依然的又摊在目前。

颐和园的长廊闪映大池；

有一片钥匙

敲得开那廊尽头的宫殿。

那夔门教那倾泻下高险，

狭隘的江水松弛了奔势，

安详的好去寻海洋，灌田——

像一片钥匙。

                                  一四

凭了这一枝笔，我要呼唤

玄妙的憧憬，那在心坎里

飘忽的；我要把她搂抱起，

吻，吻，把魂灵掏给她观瞻。

她要为我流泪。为我叹气，

因为那上面有愁思络满——

凭了这一枝笔，

都描画不尽它们的郁盘。

魂灵也自有大红的喜欢，

白的热烈??呀！要是我能以

长留住她那时为我的颤，

凭了这一枝笔！

                     （选自《石门集》，1934年6 月，上海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