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神兼备的肖像画

     俄国十月革命的主要领导人之一托洛茨基 （ 1879—1940），在经历了国内严重的纷争后，于 1929年被赶出苏联，旋赴土耳其，开始了文学活动，撰写自传和俄国革命史。此后在流亡生活中，写了一些人物评论。他本想将原在国内发表的人物评述合编在一起，计划出版 《肖像集》，可是有几篇还未写完，在墨西哥就碰上斯大林挥动的利斧结束了生命。

      《肖像集》是费尔什京斯基从美国哈佛大学档案室所藏的材料中选编而成，同一题目的未完稿也辑集在内。计有十三篇，各篇的题目是：约瑟夫·斯大林，布哈林，卢那察尔斯基，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马克西姆·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的自杀，关于杰米扬·别德内，克拉幸，沃罗夫斯基，越飞，谢列布罗夫斯基，叶努基泽，布柳姆金。这个人物传记集由美国查理兹出版公司于 1984年出版。

     传记作品，写真人真事，首重考信。托洛茨基知道人们把他说成是斯大林的宿敌，照例说他 “仇恨”斯大林。他声称：“私仇在一些具有历史意义的问题上一般被看作是微不足道的和可鄙的感情。”在致 《生活》杂志编辑的信中说： “仇恨毕竟是一种私人关系形式，而把我同斯大林分离开来的却是这样一些如火如荼的事件，它们能把一切私事烧成灰烬，不留痕迹。”在前苏联业已解体后，如火如荼的事件也成为历史的灰烬，读者在认识上势必有所变动了。

     然而， 《肖像集》对于所涉及的历史人物仍旧具有认识价值，尤其是人们经受历史事变的烈火煎熬之后，会冷静地辨识某些评述的真实程度。这些人物早年在革命风云中的言语举止，后来在克里姆林宫墙里面的论争分合，作者根据逼近观察，把他们的形象描绘出来。尽管充满了政治的评述，却也不乏文学色彩与深层发掘。本书是一叠粗线条的肖像画，有几幅达到形神兼备的境界，不少描绘可补史文之阙。

     书中展示了高尔基各个时期的精神面貌， “在这位非凡的自修成功的作家身上，最为深刻地蕴藏着对文化的崇拜。”作者称： “高尔基在他已经再没有任何话可说的时候去世了。”写卢那察尔斯基在全欧俄国侨民中活跃地工作，说俏皮话，用左嗓子唱歌。他有多方面的修养，深得老年人和青年人的喜爱。写布哈林只有几个片断，说到斯大林控诉他在 1918年打算谋害列宁时，作者说： “天真烂漫、一往情深的布哈林极为尊敬列宁，像婴儿热爱母亲一样热爱列宁，只要他在辩论中顶撞了列宁，便马上屈膝下跪。”斯大林其人其事，占了全书三分之一篇幅。从1913年在古老的哈布斯堡王朝的京城维也纳不寻常的一瞥起，叙述他的家世与成长，在十月革命时期的表现，剖析他固有的性格，列宁和斯大林最后的斗争和决裂，列宁的逝世和安葬等；还有 “双星：希特勒——斯大林”之类的比较论述，涉及20 世纪前期国际关系与重大事件，物质因素与精神因素。这些分别写成于 1939 年底和 1940 年初，铺陈事实，文笔犀利，如老吏断狱；且预言： “历史的报复比最强有力的‘总书记’的报复更为可怕。”不幸而言中了！

     1988年，前苏联最高法院决定对30 年代的四起重大错案平反，包括托洛茨基两案。暴力专政与海外放逐，都被历史的车轮辗碎了。

                                               1992年9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