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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钻石》——你是如此努力,可你走不出那条船
2008-7-28 13:48:26阅读次数: 75

《滴血钻石》——你是如此努力,可你走不出那条船

(一)
  
  美国人心坎上的越战伤口,《滴血钻石》中,被战火中长大的非洲土生白人嘲笑。
  
  我父亲从越南回来,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恢复正常。
  切,你们美国人整天就爱说自己的感觉,有什么了不起?——你们那能叫个事?
  
  他有资格嘲笑美国人那点天边的伤感,他是战乱中长大的孩子——修纳人,非洲土生白人,九岁时父母惨死在面前,流落到十九岁遇到个军阀头子上校,当上九死一生的雇佣军。打仗,幸存,被欺骗,被出卖,被偷被抢,然后他偷他抢,他欺骗,他出卖,他杀人放火,他一脸的凌乱潦倒,他贪婪卑鄙,他土、丑、俗、横、凶——他让人心疼。他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欧。
  
  因为那条船,因为那单薄如冰的男孩,我们去看他的新电影。可,也因为那条船,我们摆脱不了那薄冰一样的影子。
  
  这电影很努力,迪卡也很努力很搏命:他那俗不可耐的花小褂,一口短舌头的,生腥土豆的腌臜a za英语,一个无赖军火贩。枪林弹雨的战场,他在黑烟、烈火、泥浆中滚打冲杀,一个凶悍的雇佣军。他胡子拉碴,东倒西歪一幅二流子相,可那跑进密林的身影,仍然是轻灵的翠绿少年!——
  
  《血钻》中的第一仗,袭击村落,索罗蒙.迪亚被掳。那一仗都是非洲角色。黑暗野蛮,残酷得惊心动魄。第二仗,袭击弗里敦,加入了白人角色,可这个白人无赖,这个骗子阿彻实在不可爱——看他在枪林弹雨中裹挟着那黑人逃跑,哪怕他一次次救了那黑人,可这种拯救之心地肮脏——唉,真正的救赎尚未出现。弹雨纷飞中俺更揪心的是纯朴的黑人父亲的死活,而不是小骗子阿彻的死活,哪怕他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欧——何况头顶上乱窜的火箭弹是他自己倒卖给乱军的,被轰得连滚带爬也是该有的报应!
  
  女记者加入了故事,可真正的救赎仍未出现:这整个国家都在战火之中,我为什么要帮助他一个人?
  ……
  一百万人沦为难民,或许能占一分钟电视镜头,在体育和天气之间,在CNN。还有,在CCTV。
  ……
  你会写我们的灾难?
  会。
  你们国家的人读到了,会来帮助我们吗?
  不会。
  ……
  影片想说我们的镜头深入了非洲,想告诉我们,这土地上的人们热爱着非洲,用不同的方式热爱。他们捕猎打渔着热爱,他们厮杀着热爱。他们偷抢走私而热爱这土地,他们杀着人、被杀着热爱非洲,他们在调情嫖娼和爱滋病之间热爱着非洲。酷热,战乱,上帝抛弃的土地,TIA,This is Africa。这是非洲,天生天养天收,愿赌服输,江湖恩怨江湖了,冒险家的乐园,Africa
  
  上校说丹尼,这块红土地是我们修纳人的鲜血染成,说你不会离开非洲。丹尼深有感触地点头。紧接着一个气势磅礴的航拍镜头,鸟瞰非洲热土上的城市,气势磅礴的贫民窟。如此深情,如此的上帝视角,如此隔膜——因为受不了碟中谍3里那七十年代的中国旧衣裳,我再也不相信这电影里的非洲,尽管垃圾堆上窜起的一群粉红色猪崽儿是那么活泼、那么可爱,我也不相信镜头里那个垃圾非洲。
  
  这电影很努力,迪卡很努力很搏命,可,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他没能融入这片土地。煽情就差了那么一点没煽上去!没把人煽上剧烈高峰:
  
  为什么,最后那只滴血的手,那滴着血伸向红土地的手,为什么要是一只白人的手?为什么那倒在山岩边的身影,那个粗壮凶悍的身影,偏有一份我们熟悉的单薄?冰海上一块单薄的冰,没法融进这凶悍的红土。因为旁边的黑人更粗悍,更本色,更非洲?啊,对了,非洲。黑非洲不是白人的家园,我们的心里,中国的长期宣传里,白人是殖民者、是抢劫者,白人的热血不是热血,白人的泪水也不是泪水,湛蓝眼睛里流下的泪水落进红土之前,被挡在一层白皮肤上,飘。黑非洲不是白人的家园,哪怕这是他生长战斗的埋骨之所,是他父母生长和战死的地方。哪怕他也曾救苦救难,哪怕他也曾受苦受难。
  
  (二)
  
  风情无限的电影,余味无穷。一遍一遍地看,每看一遍,就离国观FQ更远一些,离丹尼.阿彻更近一些。每看一遍,就爱他爱得更多一些,直到他成了和那块热土血脉相连的、无奈的战士。就算这不是他的土地,他父母的生命也补偿了原罪。丹尼.阿彻曾是那么无辜,吃过那么多的苦,受过那么多的罪,没谁欠他什么,可,非洲大陆欠他一块钻石,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第六次倒带,看性感十足的打击乐中,性感十足的女记者,一句接一句地盘问丹尼,质问丹尼。道德优越感的她,一句句的质问,一句一句的残忍——乱世中失去过一切的丹尼,好不容易长出了一层硬壳。她却抓住那硬壳上的伤口,一下一下地撕。任性的女人,不谙世事的女人,她咒骂着阿彻要他拿出正义感来,她却不知道,正义感于她,只是猎奇、是可选项。而正义感之于阿彻,却要断送生命。
  
  真正的救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铁丝网内外破碎的家庭互相呼唤,那撕心裂肺的悲呼?阿彻冷笑着告诉女记者,索罗蒙认定儿子能学好、能成长为医生,而实际上,他的女儿会被强奸,他的孩子会死在难民营。女记者回骂:你根本不在乎人家的家庭。她错了,阿彻在乎了。而一旦他在乎了,他就要死了。当别人的难过在他凶悍的身上撕开了一条难过的口子,他就要死了。
  
  第七次倒带,看世外桃源的卡马乔部落,夜幕灯光下,孩子们声声童谣中,强悍的丹尼,渐渐变得柔软。而女记者,单刀直入的问话,一下下刺入他的柔软,逼着丹尼一步步后退,直退进大地的裂缝,退进大地那枪林弹雨的裂缝,退进大地那泪水湖泊的裂缝。泪湖上挣扎的丹尼,表情克搐着,硬绷着男人的尊严。而麦迪,她逼问出这等结果,她有没有一点不忍和后悔?把人家的硬壳硬生生撕裂,裂口撕进不堪回首的疼痛深处,她有没有不忍和后悔?她该做点什么来安慰?
  
  第二天,车上,郁郁的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丹尼在车镜里小心翼翼仰望着麦迪,如一头带伤的小野兽,小心翼翼仰望着人类,忍着痛,眼前是猎人还是主人?”——可战场连让人忍痛的时间都没有,接着就是枪声,儿童士兵打来的枪弹,对于大人是那么残忍和心碎。接着就是离别,丹尼那不忍离别的眼神,那么的让人心碎。他只能送心爱的女人离开战场并祝她平安,而他自己在平安之前,还要走那么泥泞那么艰难的路——
  
  他要去找钻石而索罗蒙要去找儿子,两人在岔路口厮打咆哮:你打死我好了,我是他父亲啊,我儿子被那些疯子抓去了,我是他父亲啊,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啊——”面对这执着的父子情深,丹尼.阿彻,敢活剥人皮的丹尼,也无奈也手足无措——
  ……
  碧绿原野上,行进的两个人。黑人父亲,好奇的问话。
  ……
  阿彻先生,你多大了?
  三十一岁。
  有老婆吗?
  没。
  有孩子吗?
  没。
  有家吗?
  没。
  有钱吗?
  没。有一点。
  还不够?
  是。
  拿到这块钻石,你会有好多钱吧?
  是。
  那你会找老婆生孩子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黑人停下来,困惑地看着阿彻,困惑憨厚地笑。
  笑什么?
  我搞不明白你。
  是啊,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第八遍看到这里,我觉得索罗蒙真残忍,无心的残忍,一次次提醒丹尼他是多么孤单贫穷。第九遍看到这里,我觉得索罗蒙又宽厚又温暖,一步步地引导着丹尼,在领着丹尼回家。
  
  当儿童士兵的迪亚把枪口指向父亲,索罗蒙用来劝说儿子的借口,是多么土气和贫穷:妈妈,姐姐,炉子,棕油,巴布狗。很寒酸对吧?想想我们自己少年叛逆离家出走,父母是用什么呼唤我们回家:爸爸(再也不打你了),妈妈等你,外婆疼你,家常饭,玩具,下跳棋,全家切一个红瓤大西瓜”——家,总有一样东西能把我们搞哭,能领我们回家。黑人父亲就是用这贫穷的一切,领一个叛逆的孩子回家——领两个叛逆的孩子回家。
  
  不,他没能把丹尼领回家。杀人放火作恶累累的丹尼,注定没法离开非洲。伤重血尽的丹尼,看看那迷人的粉红钻石,再看看那黑人男孩,他笑,苦笑,如失明的摩西,着注定不得进入的迦南:你儿子,你带他走,你带他回家——”当伦敦的夜色里,当一家人拥抱,当他们向大地深深低下感恩的头,头顶远远的夜色里,有一个不算好的男人,远远的无奈的笑。远远的,无数孤儿的灵魂在飘,一个孤儿的灵魂在飘。
  
  阿彻,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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