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市长
高朗亭于 1935 年 5 月当选为延安市市长。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民作主干了许多好事。为了延安东关小学及时开学,他不怕惹人,亲自去找八路军副总参谋长滕代远,请总参谋部搬出东关小学。为了保护市民的门窗,找抗大校长罗瑞卿评理。为了维护党的声誉,置个人安危于不顾,揭露特区党委书记高岗的隐私??1937年5 月,延安召开人民代表大会,选举高朗亭将军为民主政权的首任市长。他在任不到 3 年,却留下许多传奇色彩很浓的佳话,至今在延安人民中久传不衰。
逼副总长让房
位于延安市老城区的东关小学,是当地一所建校早、房舍好、师资质量高的学校。左邻右舍的有钱人、乡绅和有一定社会影响的人物的子女,多数在此就学。
西安事变后,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不少人害怕国民党派飞机轰炸延安,就带着家眷远走他乡。东关小学也不得不宣布停课。学校停了课,那么多房子空着不用不可惜了,又且驻在延安的红军机关很多,一时很难找到住的地方。于是乎,这所学校成了红军参谋部驻扎的地方。
在共产党的倡导和协助下,西安事变终于和平解决,蒋介石决定实行第二次国共合作,并把红军改编为第三集团军第八路军,立刻开赴抗日前线,打击日本帝国主义。
政治局势的变化,使延安的社会秩序逐渐稳定下来,逃到外乡的人们也陆续回到了延安。学生不能失学,东关小学决定复课开学。要开学,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通知八路军参谋部迁出去。
谁都知道,参谋部是大机关,是不敢跟人家硬碰的。校长到处找人反映这件事,但谁听了也只是听听而已,不愿为此招惹事非,除了说几句同情的话外,什么忙不肯帮。没有办法,校长只好直接去找当时任延安市市长的高朗亭。
校长原本是个老学究,平时斯斯文文的,连说话都不高声。可当他见到了高朗亭时,也许被逼急了,也许气愤所致,丝毫不顾礼数,放开嗓门大声嚷嚷开了: “高市长,都说你是个硬汉子,俺们才选你当了市长。井岳秀的86 师和盖世儒 (国民党延川县县长)的保安团你都不怕,这八路军是为老百姓谋利益的,你就更不会怕了吧!”
高朗亭不知这位校长找他干什么,就问:“老校长,你找我办什么事吗?”
校长说: “八路军参谋部占了延安的东关小学,学校要复课开学,找谁谁不管,我只好来找你这个市长。”
当时,高朗亭年仅24 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听校长把话说毕,早火了。他心里想: “你参谋部再有困难,也不能占学校的房子呀!学生上学,天经地义,能置之不理吗?”想到此,在面前的桌子上猛拍一掌, “唬”地一声站起来,握住校长的手说: “别生气了,请你转告学生和老师们,市政府一定替你们作主,短则 10天,长则半月,保证开学!”
校长把高朗亭的话转告给学生家长和老师们,大家都将信将疑,但怀疑的成份为主。他们认为,一个小小的延安市长,是碰不动堂堂八路军参谋部的。退一步讲,就是高朗亭真能动员八路军参谋部搬迁,也不会在10天内搬完。
然而事实使大家真正服了高朗亭,10 天后,八路军参谋部果然搬走了,而且搬走后把校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水缸内也挑满了水。
市府的好多人感到奇怪,就去问高朗亭这是怎么回事,可高朗亭笑而不答,不愿透露其内情。
原来高朗亭送走校长后,考虑到要解决这一问题找一般人是不可能奏效的,必须找到管用的人才行。于是,他开始打听情况。当他了解到八路军总参谋长叶剑英不在延安,副总参谋长左权只管作战方面的事,不管行政方面的事,行政工作是由另一位副总参谋长滕代远管时,便开始考虑怎么去解决这一问题了。他在调查中了解到,滕代远最怕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于是他有了解决这一问题的对策了。
在一个天高气爽的好天气里,高朗亭去见滕代远。两人见面后,寒暄既毕,高朗亭就直言不讳地说明来意。
滕代远同志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正在为参谋部找不到合适的去处而为难。当他听高朗亭说明来意,便客气地解释说: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正在设法解决。可是,你也知道,在延安是很难找到房子的,参谋部的人又那么多,一时实在无法搬迁。我看这样吧,请你给校长和老师们做做工作,我这里也抓紧想办法,再推迟一段时间,一旦找到房子就搬迁。”
论级别和年龄,高朗亭都是不堪与滕代远相比的,他这个市长,充其量不过是个县级干部。可他毫不惧上,口气十分强硬地说: “这不行,俺已经在校长面前表了态,参谋部必须在 10天内从东关小学搬出去。民主政府是替人民办事的,怎么能说
话不算数呢!”
滕代远同志觉得高朗亭的话不无道理,但又一时找不到搬迁的地方,陷入了犹豫不决之中,一时不便明确表态。
高朗亭见滕代远不肯下决心,就不依不饶地说: “参谋部到底搬还是不搬?”
滕代远对高朗亭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感到不舒服,就不耐烦地说: “暂时不能搬。”
“那好,”高朗亭作出要立刻离开的样子说:“俺去找彭总评理去。”
听到高朗亭说要去找彭德怀去评理,滕代远嘴里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有点紧张。他知道,彭总是苦娃子出身,容不得有什么欺压穷苦老百姓的事件发生。为了这件事,真要把彭老总惹火了,还不狠 “熊”他一顿!他在高朗亭这位小市长的逼迫下,终于下定决心动员参谋部搬迁,而且下了严格命令,必须在 10天内搬迁完毕。
找抗大教育长评理
1938年初,国民党的空军对延安轮番轰炸,抗日军政大学的不少校舍被炸毁。没了住处,学员们便自己动手,到延安城外的土崖下打窑洞。等窑洞打成后,学校就搬到了城外的窑洞里。抗大直属机关在搬迁时,考虑到新挖的窑洞还没有安上门窗,一些人就把附近一些疏散后空出的民房的门窗拆下来,准备安到窑洞上。
这件事被延安警察局的一名巡警发现了,就立即上前制止说: “你们不能这么干。”
抗大直属机关的同志解释说: “抗大需要尽快开课。”
“那也不能拆民房!”
“我们会找到房东赔偿的。”
为此双方争了好久,但谁也说不服谁,事情陷入了僵局。巡警一个人势单力薄,见拦不住那么多人拆民房的门窗,就跑回去报告。
第二天天刚黎明,抗大直属机关的同志们抬着拆下来的门窗,刚刚走出城门,就被早已等在这里的警察分队拦住了:“对不起,请把门窗放下再走!”
抬门窗的抗大同志问: “是谁的命令?”
警察们回答说: “市政府。”
听到 “市政府”三个字,抗大的同志们就不服气地嚷嚷开了:“市政府又咋啦?你们市长高朗亭还是我们抗大的学员哩,对我们抗大不能照顾一点吗?”
“谁也不能违犯群众纪律!”警察们毫不退让。
双方又吵嚷开了,谁也不肯让步,有不少过往行人都围上来看热闹。
突然,不知是什么人放了一枪,在空中 “砰”的响了一声。刹那间,僵持的双方和围观的群众都被吓呆了,接着人群大乱,各奔东西。警察忙于维持秩序,却不料抗大的同志趁机把门窗抬走了。
“门窗”风波很快传到了市长高朗亭的耳朵里。他闻讯后十分生气,真想立刻去找抗大的教育长罗瑞卿,要求查处违纪人员。可是,他对一些具体情况还不了解,而且需要慎重考虑后再说,就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过了两天,等情况全部了解清楚,而且也考虑成熟了,高朗亭就决定到罗瑞卿那里作一次私人拜访。
罗瑞卿对高朗亭并不很熟悉,只知道他在抗大高级班作过学员,后来当选为延安市市长。因此,罗瑞卿见到他后,只是礼节性地问了几句话,并未进行深谈。
罗瑞卿刚刚结识的女朋友郝治平正好在场,担心冷场,便走上来热情地给高朗亭递烟、倒茶。
高朗亭无话找话说,便回忆起他上抗大时当学生那会儿的生活来。这样,两人有了共同语言,罗瑞卿的话匣子被打开了,话逐渐多起来。
等到气氛融洽,彼此谈话很轻松时,高朗亭趁机把话题转到 “门窗”风波上来,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罗瑞卿误以为那天是警察开了枪,心里就有点不快,便火扑扑地说:“警察维护群众的利益,当然是对的,但做法上欠妥,不应该当众阻拦,引起围观,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警察更不应该开枪威胁,造成恐慌。”接着,他又批评高朗亭说: “你这个当市长的,要好好管束下属,不然就白培养你了!”
高朗亭原本想从罗瑞卿这里讨回公道,妥善解决 “门窗”风波,没想到警察和他自己都没了理,还被批评了一顿,心里很不服气,积压在心里的火也被点燃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就 “唬”地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也带着气说: “明明是您的下属违犯纪律,俺找您本想请您查查这事的,谁知您却反过来训俺,俺倒要问问您这教育长是怎么当的?”
“好哇,你敢顶撞领导!”罗瑞卿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您不能随便训人!”高朗亭仍不屈服地说。
听到外间吵开了架,躲在里间的郝治平忙走出来劝解。她很不客气地批评罗瑞卿说: “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说着把高朗亭送出门去。
高朗亭回到市府,几天来闷闷不乐,一直想着他和罗瑞卿争吵的事。开始,他气鼓鼓地,认为罗瑞卿作为抗大的领导,他的师长,有欠长者风范,不该袒护抗大的同志,更不该给他这个小市长发火。可是,过了几天,当他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天的争吵,认识有了明显的不同。他认为自己作为罗瑞卿的学生、下级,不应该得理不饶人,用那种不客气的态度讲话,导致他和罗瑞卿争吵的根本原因是他的态度不好,方法欠妥。想到此,他的气全消了,有的只是后悔和不安。
高朗亭走后,罗瑞卿心里也不好受,一直反思着这件事。他为了分清是非曲直,派人到抗大的当事人中对 “门窗”风波进行了调查落实。
调查的同志查清情况后向他作了汇报,使他发现其中最大的出入是:那天放枪者不是延安警察局的警察,而是抗大警卫连的一个班长。这个班长之所以放枪,目的在于吓跑警察,好让抗大的同志把门窗抬走。
事情调查清楚后,罗瑞卿终于感到自己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伤害了高朗亭,心里沉甸甸的,觉得对不住高朗亭。
“门窗”风波不能就此撒手不管,必须向警察局有所交待。于是,高朗亭又开始考虑了结这件公案的办法了。一天,他提出一个建议:市政府与抗大直属队共同召开一次恳谈会。当高朗亭的这一建议转达给抗大后,抗大愉快地答应了,而且有罗瑞卿亲自到会。
恳谈会上,罗瑞卿首先主动作了自我批评。他说,延安市的警察在 “门窗”风波中坚持了原则,维护了党的群众纪律,应当受到表扬。抗大的同志要向警察学习。
在自我批评中,罗瑞卿公布了他们派人调查关于开枪事件的真相,并告诉大家,校方已经作出决定,对那个开枪的班长进行了处分。
罗瑞卿还一个劲地向高朗亭道歉,说他那天态度不冷静,情况不明,冤枉了高朗亭,不该批评高朗亭,希望高朗亭别计较他,今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
看到罗教育长的态度如此豁达明朗,高朗亭十分激动。他走上去紧紧握住罗瑞卿的手说: “老首长,请您原谅俺那天的态度不好,顶撞了您。俺是您的学生,今后还要跟着您学军事,学马列哩!”
罗瑞卿和高朗亭的和解,使抗大的同志和市府的同志们从中受到了教育,都作了自我批评, “门窗”风波到此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从此,罗瑞卿和高朗亭结为一对好友,他们的友谊在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中愈处愈深厚。
面揭特区党委书记的隐私
抗日战争初期,延安市建立了妇联组织,妇联主任是一位缺少文化但又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妇女。
当时,高岗任陕甘宁特区 (后来改为陕甘宁边区)党委书记,是高朗亭的顶头上司。
高岗就住在延安,因此常到延安市政府指导工作,了解情况,和市政府的好多工作人员混得很熟。这样,他很快就发现了妇联主任这个“小美人”。他很喜欢她,就主动接近她。在频繁交往中,他又发现她的男人经常下乡蹲点,很少在家里。于是,他跟这位 “小美人”的感情升级,以致不顾影响,打得火热,有了那种暖昧之事。
丑闻不胫而走,很快在那位妇联主任居住的市委宿舍区传开了。
许多人对此很不满,但他们知道高岗是共产党内的大官,又敢怒而不敢言。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市长高朗亭的耳朵里。
一天,他在与市政府的一位参议谈话,提到高岗与那位妇联主任胡搞的事,非常气愤地说: “高麻子(高岗脸上有麻子,人们给他起绰号为 “高麻子”)也太不像话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他居然勾搭下级之妻!”
参议出于对高朗亭的爱护,当即劝高朗亭说: “高岗这个人不好惹,最善于打击报复别人,嘴又好,善于狡辩,连刘志丹主席都惹不起,总是让着他。我看你还是莫要管这件事为好!”
高朗亭也深知高岗的为人,同意参议的看法,觉得以不惹他为好。但过了一夜,他越想越觉得高岗的行为有损党在群众中的形象,不管不行。
因此,第二天一早,他把参议的话早已置之脑后,就不顾后果地向特区党委所在的窑洞奔去,找高岗谈这件事。
高岗是跟高朗亭很熟悉的,而且素知高朗亭为人耿直、嫉恶如仇,听说高朗亭来找他,不知怎么,潜意识中就产生了一种不祥之感,觉得他的到来是冲着他的什么事来的。因此,他十分客气地迎接他,见到他后满脸堆笑地向他问长问短,显出格外的热情。
高岗给高朗亭递烟,高朗亭不接;又给高朗亭倒茶,高朗亭也不喝。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等稍稍平静一点,就冲高岗放起炮来: “高岗同志,延安的女同志虽少,但给特区党委书记找个对象还是有的。旁人的婆姨总归是旁人的,作为高级领导人,你可得注意群众影响啊!”
高岗十分清楚高朗亭所言是指什么。他的隐私被揭露,自然感到尴尬,脸刷的一下就变红了。如果换一个人说这些话,他会立刻跳起来,狠狠训斥一顿,把人家赶出门外的;可是在高朗亭面前,他不仅不敢发威,而且尽力忍耐着,连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敢说出口,只是心里暗骂高朗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高朗亭手中握有高岗的把柄,高岗是不敢在他面前耍威风的。
1932年,高岗和高朗亭都在刘志丹的部队里工作。在临直镇战役中,高岗指挥失误,被国民党的军队打得几乎全军覆没。高岗在混战中不顾军纪,临阵脱逃,半路上连枪也丢了。
当时,高朗亭在工农红军西北先锋队任司令兼政委。高岗脱离战场,辗转逃到西北先锋队,被高朗亭收容。高岗有这样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掌握在高朗亭手中,怎么敢惹高朗亭呢!
当时看似没出什么问题,而且高岗还把高朗亭送出门外,并表示一定注意影响,减少跟那位妇联主任的来往。可高岗心里已对高朗亭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直到1939年秋,甘肃省合水县被八路军从国民党军手中夺回来时,这颗仇恨的种子终于有了发芽的机会。
高岗考虑到合水县仍处于对敌斗争前沿,危险很大;再者可以赶高朗亭离开延安,就以 “挑选懂军事的县长”为名,将高朗亭调到合水县当县长。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高岗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之职,成为中央领导人,他的不少部下都纷纷向他靠拢,希望得到提携和照顾。可高朗亭仍对他持鄙视态度,并不趋炎附势,向他表示什么。
1954年,高岗、饶漱石反党阴谋暴露,高岗自杀,消息传到高朗亭耳中,他又想起了在延安他向高岗开 “炮”和高岗打击报复他的往事,感到十分畅快,并喝酒以示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