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文明
女班长阿贵像小喇叭一样,仿佛左脚穿着耐克运动鞋,右脚穿着阿迪达斯运动鞋,在环行宿舍楼的六、七层,靠着喇叭嘴、豹子腿,从左到右,从上至下,不外乎说着同一的事,扬同一的调:早上第一、二节不用上课,老师有事。听着,显得有点机械的板板。
“什么时候补课?”女同学们几乎这样问。
“暂时还不知道,下星期等老师通知。”机械的重复着,阿贵的脚像踏上风火轮,有喷火之势,有风雷之声,渐渐地,机械中有变化,变化中显着女强的风、电、雷。
她好像在解散抗战的女兵,让其自由行动。那老师老是调课,开会、出差便是老师的高级请假。阿贵早上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老师打来的,听到很轻松的一句话:我早上要开会,没办法,作为校方代表,非去不可,麻烦你跟其他同学说明一下。班长还来不及请示补课的时间,老师就先挂了电话。
阿贵的第一反应就是双脚从地板上跳跃起来,差一点儿越过阳台的护栏。平时喜欢分析老师的每一句话的她顿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是先在阳台晾衣服,还是先将“中央第一号文件”传达给同学们,同时纠缠着她。但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就是这样,真的。为了老师的解脱,为了同学的解放,屁也要少放,“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就是一道吹小喇叭的风景线。六、七层的女同学们欢呼雀跃,有的还巴不得老师去外国做生意,下次上课带点洋货过来。
阿贵嘛,就是贵人多忘事,一个班就那么给传遍了,“东方红”了一遭,就是只差一个男生还没得到芳音。幸好班上有个傻女生,别的事不行,就是会发现人际的缝隙,偶尔用泥和一下。傻女生便在将近零下一度时提醒了班长。阿贵急速打了那个男生的宿舍的电话,电话两端仿佛隔着太平洋,海底的信息就像鱼的呼吸。
“那什么时候补课?”原来这男生也有女同学们的正常反应。其实,照样的思维还是有不同的着力点。
“暂时还不知道,等老师下星期通知再说。”阿贵似乎改动了原先的答语,只是意思一样。不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问道:“班会心得写好了吗?快要交了。”
“我不会写。”男生说。
“随便写写。”阿贵说。
“你就告诉老师,说我不会写。”男生说。
班长二话没说,就挂了电话,有点像刚才老师先挂了电话的情景似的。
男生对文化散文有点反感,理由是不喜欢看别人在历史的缝隙里大做文章。这时候,他也对自己反感起来了,怎么在老师的缝隙里小做生意,只是无人问津的生意。他咬定一点:班会没开,哪来班会心得?
然而,他注定理亏,原因就是在阿贵的精神号召下,集体通过“班会不开,心得照写”的“议案”。他只记得那班会是围绕“文明”二字而下达的,只是和校园连结在一块,围起来就像墙,觉着自己像是不被人类认同为朋友的狗,在情急之下,起来造反。“不会写”的“造反”只是很弱的“不啃骨头”的作践忠实。
学生干部、老师、领导、领导的领导,有时“文明”了那个男生几天,他就几夜难眠。难道文明就是那几天的火热?以阿贵为基线的学生代表们,好像处在文明的前沿,要走向哪里呢?要怎样把文明“持续稳定地增长”呢?不要喊空口号,不只是几天的交割任务了了。小喇叭似的呼唤不仅是配合老师、领导的协调,而且是唱出年轻一代应有的强音的力度。
文明的几天好像是从早上第一、二节不用上课开始的,到下星期补课的时候,老师的出现,会不会给我们总结一下文明过渡期那进口的、出口的、自给自足的文明现象呢?那个好像是被历史遗忘的男生,从校园的一片落叶里,开始思考文明的开始……